第193章 回忆 冯天玉案（3）

“传狄梦明、刘多略二将上堂！”

柳寰同一掀衣袍，端正地高坐在案几前，环视两旁，人员齐整，并无一人失期不至，心中大为欣喜。

狄、刘二人进得堂来，见柳兵备表情严肃，不知用意如何，犹犹豫豫地正要跪下，柳寰同却不言不语，只伸出手向书办示意，那书办就大声喊道：“兵备官有命，以狄梦明兼管守城兵马，刘多略兼管屯田都司，各加赏月俸三十两，还不快快拜谢！”

二人顿觉喜从天降，磕一个头还怕不够，连磕了五六下，方才停止。

寰同吩咐他们起身，叫他们直挺挺地站在原地，说道：“尔等虽不读书，但总要明白知恩图报之义。从今而后，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因循苟且，需当实心任事，知道吗？”

二人听后不怎么舒坦，满意的笑容变得难堪起来：“小的们一定牢记，牢记。只不知大人要办什么事？”

寰同轻轻冷笑：“那真是数不胜数。你们应该有所了解，朝廷之所以新设这么一个兵备官，就是因为近来军力不振，需要彻底地整治一次。你们也听说了，昨日即有书办向本官索贿，可以想见宁夏的积弊深重到了何等地步！”

他一句比一句激烈，狄梦明越发着慌，忍不住抢话道：“我在军中，倒没发现这样的情况……”

“既然如此敞亮，那更不怕被查了，”柳寰同余光一瞥，“狄参将，就命你立刻开展清查，主要处置军官冒饷、克扣士兵月粮的问题，一旦发现，该罚的罚、该撤的撤，不能姑息！”

狄梦明汗流浃背，后悔没早早推辞掉他的恩惠，使如今骑虎难下。但这时候说什么也晚了，只好艰难地吐出一个‘是’字，愁容满面地退出去了。

“刘副参将，”柳寰同转过身，“本官也交给你一项差事，去把冯天玉请来，待会儿我要过问他边关上的事。好了，散衙！”说罢，揣好折扇，稳步走下了大厅。

冯天玉自听闻庾定初去职之后，心中愈怀悚惧，又见近来官员频频调动，时刻预感到宁夏的天要变了。可他毕竟与定初是一路的人，不愿摆脱也无法摆脱掉干系，故而还抱有最后一丝希望，决定先去试探一下定初的意思。

他跟着仆人的引导进了小春园的内院，移步至书房门口，见庾定初头戴着方巾，身穿一袭布衣，正在和一个房子争吵，时而跃起，时而拍打桌子，也并未使对方屈服，全无了大员的架势。

天玉看得真切，心已冰凉半截，待房牙子走后，便上前问道：“按察大人何必如此动怒？”

“这些小人太不讲理！”定初仍板着脸，“知道我要走了，房子急着当出去，就狠压价钱，到底不肯松口！”

“小事，小事……”天玉的脸色和他差不多，极为勉强地笑着。

定初摇头叹息：“虎落平阳，事事都不顺了！现在柳寰同严令启程，一日都不许迁延，田兄又被调走，举目无亲，只有您可以托付了！”

天玉直起身子：“小人一介草民，当不得托付二字，大人有什么难处，吩咐就是了！”

定初面露喜色，随即从书柜中间抽出来一个青布包裹，一层层的打开，显出一方贺兰石制成的砚台，侧边刻着他座师的名字，以及一行铭文。

“此物是座师往年从边市收下的东西，因是境外蒙古托人所贿，容易被他人借题发挥，牵连上通敌大罪。望冯兄代为收存，等风头过去，再偷偷出手，以免我离开后遭了暗算。”

天玉听完，瞪大双眼再盯住那砚台，将它捧起端详，像是捉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双手止不住地发颤。

定初冷眼一瞥，默不作声，看着他将砚台收了，方才放下心来，连连千恩万谢，将他送出府去。

冯天玉匆匆忙忙地赶回家时，已是跑得满头大汗。他摸着钥匙，无暇顾及他事，满心都是想着怎么藏好手头的‘赃物’。可余光里忽然有个影子动了动，他挪开视线，发现刘多略竟愣愣地站在旁边，吓得心停了一刻，下意识要去遮那块砚台，但却过于，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刘军爷您怎么在这里？”

刘多略抱拳道：“柳兵备有话要问您，差我来请。”

天玉重新把他打量一番，暗自吃惊：‘不料刘参将一天之内就改换门庭了，柳寰同威势如此，庾公恐怕难逃劫数，我这件事又怎能逃得过！不如顺水推舟，将这个砚台当作投名状递给柳兵备，早早跳出沉船为妙！’想罢，他脸上堆起笑说：“我早就打算去拜谒柳老爷，如今竟先蒙召见，真是小民修来的福分！小人刚买了这方砚台，希望可以一并带去，给他老人家作个见面之礼。”

“难得冯公有心，”刘多略帮他将砚台拿了，“以后您可就是兵备的心腹了，在下还要仰仗您提携呢。”说罢，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大笑。

……

“你就是……冯大商人？”柳寰同轻轻甩手，点起一枝蜡烛，从桌边的铜镜里乜见了跪拜在地的冯天玉，问道。

“小的配不上这个‘大’字，无非是为老爷们跑跑腿罢了，”冯天玉拖着腿向前挪了两步，“如果您用得上小人，小人也必将竭尽忠心伺候大人。”

“哦？”寰同眉目间带了一点笑意，“怎么个竭尽忠心？”

“我有件礼物进献给兵备大人，看了这个东西您就明白了。”

寰同迅速转过身来，见刘多略捧着一方砚台上前，他把砚台左右看了一圈，笑容变得愈加夸张，点点头道：“好，好！果然是好东西！刘副参将，你和身边的人都退下吧，我有些事要和这位客人谈谈。”

多略领会其意，将所有仆人招呼着离开了房间，两扇门关得严严实实，漏不出任何声音。

“冯先生，想揭发什么事，尽管说吧。”柳寰同把砚台沉重地放下，往椅子上一靠，开始享受之前从未有过的放松。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