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缘起

豫章，始于汉高帝初年 ，时设豫章郡，郡治南昌县。后在东汉、三国、两晋以及南朝时期，豫章郡、隋开皇九年（589）罢豫章郡置洪州。隋、唐（公元589～742年），南昌县改称豫章县，隶属洪州。唐宝应元年（公元762），因避代宗李豫名讳，豫章县曾改名钟陵县，隶属洪州。唐贞元元年（公元785）复名南昌县。豫章全境便是以鄱阳湖平原为主，东南平原，西北丘陵，包络江、湖，左右吴、楚，北连豫壤，西接荆州，豫章水控引汝水、彭水、大庾峤水、章水、贡水、抚河、玉带河、锦江、潦河众流，总成一川，注入大湖中，襟三江而带五湖，控蛮荆而引瓯越，孕得军山湖、金溪湖、瑶湖、、南湖、北湖等百多湖。

豫章这地方，是先有水，后有城。

鄱阳湖的水从北边压过来，赣江的水从南边顶上来，两条水在城下撞了一下，谁也没赢，就散成一百多个湖，散在城外的平原上。军山湖、金溪湖、瑶湖、南湖、北湖——名字都起得随意，像是给自家孩子取乳名。

汉高帝初年在这里设了豫章郡，郡治就在南昌县。此后一千六百年，城名改了七回。隋朝叫洪州，唐朝因为避代宗李豫的讳，豫章县改叫钟陵，后来又改回来。直到李自成肇基，复唐制，这地方才又堂堂正正叫回豫章。

襟三江而带五湖，控蛮荆而引瓯越。这十四个字是前人替豫章写的，写得太好，后来的人就不写了。

豫章的水多，所以豫章的规矩也多。

前明那两百年，朝廷最怕的就是藩王。燕王靖难，从北平一路打到南京，坐上了龙椅；宁王不服，起兵，被王阳明三个月按住，关进高墙里直到老死。所以明朝给藩王立的规矩极严：不许碰民政，不许碰军政，连出城都得报备。

这条规矩在大顺朝被撕了。

域外天魔的灾难之后，人们发现只有皇室嫡系血脉坐镇的城邑才不生妖孽。于是藩王不再是被圈养的摆设，而是各省的镇物。太祖武皇帝李自成戎马一生，子嗣单薄，立了侄子李过为太子。李过登基，改回原名李锦，是为太宗文皇帝。太宗只生了两个儿子，嫡子早夭，次子李亨继位，是为高宗宣皇帝。

宣皇帝子嗣昌盛，十三子十八女。除皇后的嫡子留在京里，其余王子，成年后一律按祖制就藩。

到豫章来的这一支，是宣皇帝之孙，封号南昌王。

罗宪第一次知道这些事，是八岁那年。父亲罗毅带他上滕王阁看江，指着阁后的院墙说：墙外是民，墙里是王，井在墙根底下，你看见那口井，这辈子就当没看见。

那时候他还不懂事，只觉得那口井的井盖长得怪。

井盖上横着九道铁箍，箍与箍之间，灌着一种黑得发亮的东西。后来他才知道那叫玄铁。再后来他才知道，那九道铁箍底下，锁着当年那条蛟的一只手臂。

屠蛟之役活下来的那些人，一个个都老死了。神殿卫还有名字，南昌王府的门槛还算高，可守着这口井的人，一代一代往下交，交到南昌王李荣基这一辈，已经是第四代。

交的是一口井。

井在滕王阁后院的墙根底下，青石井座，上面刻着一行字，被苔藓盖住了大半。罗宪十六岁那年蹲下去刮过一次苔，刮出七个字：

九江之水，不可使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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