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天松之谋

剑门关的夜，比罗宪想得要冷。

他一个人下的山。陆康被他按在山洞里睡了过去，周砚和那十一个弟子守着山门，谁也没多问一句。

关城下的驿馆里，灯亮了整夜。罗宪趴在屋脊上，掀开一片瓦，看见屋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中年道士，面白无须，穿着一身质地极好的墨青道袍，手边搁着一只小小的铜炉，炉里烧的是安神的沉水香。他坐得很稳，像这世上没什么事能让他的肩膀动一下。

天松道人。神殿卫的代统领。

另一个人背对着窗，身形瘦高，腰间悬着一枚青玉佩。罗宪只看了一眼那玉的形制，心就沉了——那是青城剑修的掌门佩。

“余沧海。”天松道人的声音不高，“你青城派死了两个掌门，如今就剩你一个能上桌的。你告诉我，你拿什么跟我谈？”

“拿一样东西。”余沧海的声音比四年前沉了很多，“余不悔死前，把血誓秘典的底本留在了盘香殿的地砖下面。我拿到手了。”

天松道人终于抬眼。

“秘典在谁手里，谁就能炼出第二个余不悔。”余沧海说，“公主在炼，您在炼，满金的祭司也在找。天松道人，您要的是这个——不是玄铁符箓。”

屋里静了很久。

罗宪在屋脊上，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原来天松道人假传“罗宪弑师”的谣言、调拨玄霄自相残杀，图的从来不是一枚符箓。他要的是把血誓秘典的底本，从余不悔的死里刨出来；而刨出来之后，他需要一个能“试法”的人。

一个已经修到金华境、又正好被天下追杀的玄霄弟子。

那就是罗宪。

“你说得不差。”天松道人笑了，“所以你早该明白，公主留着罗宪不杀，是为什么。”

余沧海没有说话。

“她要一个活着的罗宪，”天松道人端起茶盏，慢慢吹着，“把血誓秘典的第三重，在他身上试完。”

“试完会怎样？”

“试完他不是死，就是变成一条龙。”天松道人说，“到那时候，她再取他的龙气。一颗丹，总要有人先试药。”

罗宪在屋脊上，一点一点把掀开的瓦片放回去。

他没有立刻动手。

他等天松道人吹灭灯、等余沧海出了驿馆、等更鼓敲过了三声，才从屋脊上滑下来，落进驿馆的后院。

后院的水井边，坐着一个道童。道童看见他，先是一惊，随即整个人松了下来，像是终于等到了一样。

“罗……罗师兄？”

罗宪认出了他。许云——陆康身边那个跑腿的小道童。

半年前，他留在琼华山谷报信，就再没消息。

“你怎么在这儿？”

“我……”许云低下头，声音很小，“天松道人抓了我。他让我写信回山，说罗师兄已经在燕京被处死了，让师叔们……死守琼华山，不要下山。”

“我写了。”许云的眼泪掉下来，“罗师兄，我写了。我不写，他们就一天割我一刀。”

罗宪蹲下来，看着这个才十岁的孩子。看了很久，他伸手，拍了拍他的头。

“没事。”他说，“信写得对。”

“啊？”

“你要是写别的，他们早就换人写了。”罗宪站起身，“起来，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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