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开始

初春时节南都已经淅淅沥沥的下了好几日的雨。富贵人家听雨赏雨好不惬意，于普通百姓而言好雨知时节，也是喜闻乐见。

但躲在破庙里断了一条腿的哑巴却发了霉，破败的身体每一个关节都在隐隐作痛，浑身难受的像在浊水里浸泡着，似是一条生长在臭水沟里的蛆虫，黏腻恶心的令人作呕。

哑巴靠在磨损严重的石台旁，身边是雨水滴落破罐滴答滴答的声音，他双目失神的看着断了线般的雨发呆。披散的头发上尽是污垢，一缕一缕的打着绺贴在了他的头皮上。

迎着光从正面看他的脸，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貌了，除了尘土与污渍他的右额和左脸上遍布着不知是刀砍还是火灼的疤痕。新旧皮肤交错层叠，虽是旧伤但那疤痕依旧是鲜艳的红色。像还未结蛹的木蠹蛾一样寄生在了他的脸上。

哑巴知道自己是会说话的，但他已经说不出来了，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他醒来时就身处破庙，他的记忆只停留在两天前。雨夜他是从门槛那拖着自己的瘸腿爬进来的。

此时这漏水的屋顶倒是方便他喝水了。当然这两天他还吃了些其他东西——窜来窜去的老鼠，爬来爬去的虫子，还有偶尔进庙里来的小型野兽。除了老鼠四处逃窜有些麻烦需要他掷石头才能抓到以外，其他的就比较方便了。

那天中午醒来哑巴饿得双眼发昏，正好进来了一只躲雨的猫，他已经结了翳的眼瞬间就来了精神。还未等猫反应过来就已经钳住了它的脖子。

紧接着不等那猫惨叫一声，哑巴没有丝毫迟疑的就掐断了它的喉咙，紧接着如获至宝剥皮抽筋，猛地一口下去血腥味在他的唇齿间溢了出来。哑巴却丝毫不在意这粗犷的吃法，一口接着一口，他只是随意的咀嚼了两下便将生肉直接吞下。不消半刻钟一整只猫除了骨头和皮毛皆被他啃食的一干二净。

他囫囵的用只剩半截的粗布衣裳的袖子擦了擦自己沾满猫血的嘴，眉头舒展似是酒足饭饱后的满足。

几日下来虽然活的像野兽一样，但身上也攒了些力气。哑巴扶着地面缓缓站立，借助一根手肘粗细的木棍尚可行走。

他双腿站立于细雨之中，高高的昂起了头感受着雨水的冰凉，希望这雨水能洗刷掉他这一身的霉味与污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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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这雨下得也有好几日了眼看着雨过天晴。明日一同春猎可好。”那女子看上去就要比平常女子英姿飒爽。高扬的眉毛，锐利的眼角，高挺的鼻梁，声音也爽朗一点也不像闺阁里藏出来的女娇娥。

“夕儿这就想骑马了？明日陪你去。洛洛性子活泼也带她去。”说话的男子坐在软塌上，一条腿折叠靠近胸前，一条腿弯曲贴着榻上的雪狐皮子，穿堂风伴着丝丝细雨迎面而来好不舒适。面前的案上放着几样精致的点心还有新鲜瓜果。男子随意的翻动手上的书卷，浮漾的流光映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上，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这洛妹妹可真得了王爷的心，恭喜王爷再得佳人。”那女子一身利落的丹罽色绣百花的武装，在廊下挽着剑花，她知道眼前的男人喜欢她舞刀弄枪，同其她女子都不一样。所以她就尽量表现出他所爱的模样。

“她年纪小又刚进王府，你可别吓坏她。”男子想起李洛洛那副孩童模样，就忍不住的勾起了嘴角。

女子自然察觉到了他这明显的情绪变化，倒也见怪不怪，他家王爷最为博爱。

女子是萧将军府上的嫡女——萧夕竹。将门虎女自然同普通闺阁女子不同。15岁时便以侧妃身份嫁给了当今皇后的次子百里云琨。

那时府里已经有了两位良妾侍奉左右。百里云琨一直未有正妃，府内大小事宜一直都由萧夕竹主持。利落干脆铁拳手腕百里云琨喜欢这样的女人。

自然他也不止喜欢女人，城郊的私宅里亦是养了几个面首，雨露均沾，不偏不倚，府宅内外倒也和谐。

“王爷看剑！”萧夕竹装模作样的喝了一声，手持长剑剑锋直向云琨冲去。

百里云琨轻轻转动手腕便将她的利剑弹飞在地。顺势就将投怀送抱的女人搂入怀中，习惯性的在她充满韧性的腰间摩擦。

天雷勾地火，也别管这青天白日也别管这四面透风的廊下。原始驱动之下两人缠绵在了软塌之上。

鸣金收兵过后，百里云琨便起身，没有丝毫留念之意，萧夕竹习以为常不敢再拉着他缱绻，跪在身边温顺的替他打理好了衣服。

“晚上我去赴宴，洛洛孩子心性她那个小院你帮她打理打理。”

“夕竹知道，王爷放心。”

百里云琨垂眸看着这时又一脸谦卑的她，他的大脑中似乎出现了一块空白，但这种空白的感觉他记事以来一直便有，久而久之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南都这几日上下都在举办春日宴，朝廷一连休沐了三日。

向来不敢松懈的几位皇子也只有这几日可以放宽心来，赏花饮酒舞剑春猎。

百里云琨应了东方离幽的邀请，东方离幽设宴在华菱洲上。

春风料峭终是寒轻，濛濛细雨也是停了。孤月清冷但月光透澈，似是能净化世间污秽。百里云琨在小斯带领之下，来到这片乐土。同市井的繁华有别，此处自有一番天地。

置身枝繁叶茂的水洲之上，静听出巢的百灵鸣叫，水上舞姬乘船而出摇曳于月色之中，丝竹琴弦太过俗气，只有古朴埙声不绝如缕，让人分辨不出是乐技吹奏还是天地回声。

只有寥寥数人在此，酒菜淡雅鱼脍胜在新鲜，酒香虽淡可丝丝如缕沁人心脾。

“参见王爷。”众人起身行礼

“各位在东方侍郎的春日宴上不必拘礼”东方云琨自然的坐在主位之上，在场的四人依次是礼部侍郎东方离幽。兵部侍郎黄忠策，内阁学士蒋明谦，大理寺卿王哲译。

“说道这闲情雅致东方离幽最有雅兴，这地方选得不错。”

东方家的人长得都是一个路子，乍一看都是温润儒雅的模子。十几年前他父亲东方若华如此，后来他哥哥东方迹白那更是谪仙般的人儿了。

仙气既飘飘，儒风亦悠悠。当今圣上见了他都如此夸赞。

如今东方离幽少年长成也是一派儒家清流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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