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士

“壮士”瑞靖王身边高大健硕的亲卫看着男子像是枯木枝一样干瘦的身体好不容易从牙齿中挤出这两个字来。

哑巴看着眼前拦住他去路的侍卫，下意识的搂紧了自己手中的糕点。

“壮士我家王爷有请”

王爷两个字，让懵懂的哑巴心里泛起了涟漪。沉着的眼神中闪现渴望的目光望向亲卫。

亲卫读懂他的意思进一步说道

“我家王爷是瑞靖王”

瑞靖王！听到这个名号时，就像闭塞已久的山谷猛然打开，大风无休无止的刮进来，扬飞尘土，吹断枝丫让他的胸腔久久无法平静。

哑巴的脸不知怎地就慢慢的红涨了起来，只是他面容实在可怖让亲卫无法察觉。

哑巴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瘸着腿跟在了亲卫的身后。

东方离幽听见了一轻一重上楼的脚步声，他也很好奇这人是何来历。不仅身手出奇而且力能扛鼎。

“王爷，侍郎大人。”亲卫在一门之隔的地方说道。

“进来”

只是抬头无意的一撇，百里云琨看不见他丑陋可怖的面容，也看不见他干瘦残疾的身躯，他看见的只有那双结了翳的眼睛里迸发出的祈望成真过后无限满足的目光。灼热而又滚烫，足以让百里云琨只看见他那双神似斛珠的眼睛。这双结了翳的眼竟让阅人无数的多情浪子百里云琨觉得——这是世间少有的一双明眸。

忽的他想起一句诗来

我有明珠一颗，照破山河

他要让御医给他治好这双眼睛。

东方离幽见哑巴直愣愣的站在那，百里云琨也不说话开口提醒道“这位是瑞靖王，你还不行礼参拜？”

哑巴扑通一声，双膝跪地。他的眼神变成了仰视。看着那日夕阳下打猎而归恍若天人的王爷此时近在眼前，眼神中又多了些虔诚和卑微。敬意非常的弯下身子磕头行礼。

不见他的目光，百里云琨才回过了神。看他干瘪瘦弱的像只年迈生病的狗，刚刚的所想荡然无存。

“你是哑巴，说不了话会写字吗？”

哑巴没有起身，不敢抬头迟疑了一会点了点脑袋，亲卫就将纸笔放在了他的身侧。

东方离幽有些诧异了，这哑巴瘸子乞丐不仅身手了的还能识文断字？

“那我问你什么你就写下来。”东方离幽难以置信，倒要看看这哑巴能写出个什么字来。

“你是哪里人士，从前靠什么谋生。”东方离幽在百里云琨的示意下问道。

哑巴拿起笔，并没有马上落笔而是在回忆些什么，直到一滴墨水滴落纸张他突兀的猛然抬起头看了一眼百里云琨。双目又完全的对上了，还来不及见他皱眉，哑巴就低下了眉目开始书写。

“几日前我在雨夜醒来，之前的记忆全部消失。”他纸上的回答倒是不足以让东方离幽太过意外，毕竟是能人异士在江湖上总要有些仇家。看他这幅人鬼不辨的样子难以想象从前受过什么折磨，失忆也在常理之中。只是这字，虽算不得什么好字，也谈不上端正，可这横撇竖捺中看着却有些眼熟，或者说他一眼便认出来这字和百里云琨鸾漂凤泊、银钩玉唾的书法有点相似。只是还远远练得不到家。可他不敢说，他甚至只敢偷偷的想。

既然他都能看出来，百里云琨也一定能看出来。

“那只老虎真是你猎杀的？”

纸上写道“是”

“刚刚为何不接受那两家人的邀约，你于他们是救命之恩，他们会帮你治病给你生计”

纸上继续写道“那里不是我要去的地方。”

“那你要去哪？”

哑巴抬头动了动唇似是要说话，可并不能发出声音，只好闷头又写道“我要跟随瑞靖王，护他周全。”

百里云琨终于开口道“本王身边有的是亲卫，死侍，奴仆你凭什么觉得本王要你追随。”

哑巴不假思索的又写道“我可为瑞靖王以一当百。”

“以一当百，瘸了一条腿还能为本王以一当百。本王凭什么信你。”

哑巴曲着脊背缓缓抬起头，这是他第三次抬头，脸色难堪那张似是爬满蛆虫的脸更显得狰狞，眼神却波澜不止似乎在说“你信他们为什么不能信我？”

不消片刻功夫百里云琨最终发话，

“顾方把他带回王府做个下等侍卫。再找个大夫看他这身病是否还能治愈。”

哑巴起身正随着顾方离开雅间时，百里云琨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东方离幽腹诽道“他都失忆了哪还能记得自己的名字。”

哑巴一时没有作答，他还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自己的名字是什么？无意间看见了自己刚买的武器中一把铁做的短戈觉得十分顺眼，就手拿起示意自己的名字。

“铁戈？”

百里云琨看着那劣质的铁器说道

哑巴略微顿了顿遂就应了下来。嘴角还露出了浅浅的笑意。他从今往后就叫铁戈了。

•••••••

春光正好，在家正晒着药材的蒙胭就看着奶娘劫后逃生般的抱着孙少爷走来。

“这是怎么了？”

“三小姐哟，您是不知道••••••”听着奶娘的叙述，蒙胭赶紧把自己的外甥抱在了怀里，心里鼓雷振振。

怎么这么巧父亲二哥出征不过一月家里向来训练有素的马匹就发癫暴毙，怎么这么巧就撞上了蒋明谦的夫人，无论两家人心里何种想法，最终的得益者无疑都是隔岸观火的恒襄王。

挑拨离间，拨弄风云。

幸好有那从天而降的男人出手相救，只可惜不能立马报答，不过有此缘分以后必定会相见，只是听闻他一身残骨，要是能遇到定要帮他好好治愈。

“嬢嬢，那人像你”红润白胖的孩子抱着蒙胭的脸说道

“像我？你不觉得他可怕吗？他哪儿像我？”

稚童想了一会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说道“眼睛像，眼睛像!”说着还高兴的举起了自己的双手。

蒙胭只当是缘分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只是父母兄长赤胆忠心却要变成夺权的棋子肆意玩弄，自己都不知道何处惆怅，感受着这无限春光顿时觉得骨头都是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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