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风云

朝堂上蒋明谦和蒙家马车冲撞的事情，皇帝还特地询问。内阁学士蒋明谦的夫人明国公的嫡次女马蹄下逃过一劫确实是受惊了，但蒋明谦表示“蒙家为国征战，蒙家马车上又坐着蒙熹年唯一的孙子。畜生失蹄蒙家也是受害者。臣定会携夫人一同探望。”既是赞誉蒙家功绩又以退为进，明明夫人差点丧生却还要去探望蒙家稚子。蒙家此时又只有蒙夫人风情在府中，一来一回和蒙家关系平白的近了一步。

明国公并未言语，他是大儒懂礼数知进退对蒋明谦的言行不置可否，他自然还是心疼女儿的。

“启禀父皇，儿臣有事启奏。”贤康王身材高挑站在其他三位皇子身边略显单薄，眉眼间是一种淡淡的疏离之感，浑身上下书卷气十足。仿佛是误入庙堂的深山隐士淡泊名利终日沉迷诗书，不像是皇室中人。

皇帝抬眼看去脸色有些苍白的嫡长子，“父皇，自前任户部尚书令东方迹白提出的盐铁官营得以实行，财政收入稳定，市场秩序也日益规范。可儿臣得知官府制定的铁器尤其农具并不合适于农户耕作，南国土地包括高山峻岭，平原洼地，沿海中原，适合各个地方的农具都有所差距，就算铁器由地方政府单独制作售卖，可为官者大都不是本地的原住民，况且为官者怎能知道如何打制最适合耕作的农具。若是每个地方都精心挑选合适的人才去监管，难免又会中饱私囊，暗箱操作，到时候受难的还是百姓。所以儿臣启奏将部分铁器的经营权下放回民间。”

“朕最近也看到地方官上奏的奏折中提出此事，你向来关注百姓民生朕心甚慰。后续如何进展，各位爱卿可有提议？”

百官之首的东方宰相，佝偻着身体微微俯身说到“启禀皇上，微臣提议官府贩卖铁器的同时明码标价出一些铁矿可以由百姓置买回去自行打制。官府仍然管制七成的铁矿，其他三成铁矿可以流传于市。”

“云琨你有什么提议也说出来”皇帝眼神一扫看见了蒙头不语的瑞靖王。

百里云琨心中早有想法，但并不想因此事在朝堂上冒头，可没想到自己这父皇还点名提问。

“回禀父皇，儿臣提议既然银钱上有官府标识，如果铁矿的打制权重新回归民间，自然官府所制定的铁器也要有标识，而军中以及官府所用的铁器必须由官府制作，并且铁制权重回民间也难免有心怀叵测之人，所以政令施行之前就要加强对铁矿的监管。”

舅舅和两个外甥还真是一家人。皇帝高坐明堂，看着他们如同见三只猛虎。

“恒襄王，铁矿多出自临川，朕就派你去领五千禁军前去皖西，同临川总兵，宛平参将，共同监察此事，州、郡、县、乡务必分毫不差。若有私自开矿者皆以叛国罪论处。”

百里云琨心里清楚父皇这是觉得东方一氏外戚实力太过庞大，手握两个皇子，东方宰相和长子在朝中地位举足轻重，在民间和军中的声望不可估量，幸好那长子早逝，不然皇帝是早就容不下东方一氏了。

所以铁矿改制这么大的事情，即使自己实行起会更加方便，皇帝也要把这份功劳无故的安放在百里长瑛的头上。

百里长瑛又是临川总兵江广志的女婿，而临川江、钟、穆三大家族盘根错乱，他这一去得益难以想象。皇帝是有意助长恒襄王的势力。若是没猜错下一步就是给不满十岁的百里辰璟封王。

早朝结束走出太和殿，大殿之外的金光像是要把金銮点燃。

春光无限，有些灼眼。

东方若华在东方离幽的搀扶之下缓步而行，看着并肩同行的百里鸣玦百里云琨，两兄弟相比百里鸣玦内里亏虚的病态有些惨然。

“从小鸣玦和迹白就很像，如今贤康王日复一日愈发和迹白相似尊儒道，心系民生，礼义仁信。只怜惜他娘胎里不足，后天又不曾一日松懈自己，殚心竭虑。如今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东方离幽不知不觉握紧了老父亲枯瘦的手，他静静的听着父亲的话语，并不多言。

东方迹白是东方若华第一个孩子，也是他最重视的孩子，一身清骨傲然绝世，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事开太平。这是皇帝赐给他的挽联，那年他才三十岁。

若任由他继续在朝中，不这样的人就算他不在朝中，在江湖，在深山，皇帝也放不下心来。所以他只有死才能保全自己的父亲、幼弟、姑母、氏族。

他死了，他一代文人却马革裹尸，义无反顾，实乃大义！三十岁的他配享太庙与大成至圣之墓隔江而望，谥号文正公。

“你觉得长瑛能将此事做好吗？”

“江、钟、穆这三大家族怎么可能不与他中饱私囊。”

“此事虽是我提议的，交给他人来做也无妨，只怕长瑛私心太重，苦及百姓。”百里鸣玦并无怒色，只是两眼幽幽。

“父皇已经忌惮我们，铁矿改制利益太重不好冒头。且看他能做成什么样。大哥你心思太重与你无益。”

“咳咳，我没事，有个好消息告诉你莠儿怀孕了。”难得的一丝笑意浮现在他那张光风霁月的脸上，可转眼间又蒙上了一层郁闷苦涩的神思。

“皇嫂怀孕了，这是好事母后可知道。”

百里鸣玦微微点了点头，“莠儿怀孕，我后继有人你可知这意味什么？”

百里鸣玦既是嫡出又是长子，这样的身份注定他与其他皇子都不同，只可惜他一向身体不好，现在他后继有人，对他而言福祸相依。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皇帝之前对他的怜爱，都会因为他即将出生的孩子而消散。

百里鸣玦一旦有嫡长子，后继有人。自己弟弟手上是兵权，舅舅是百官之首。一旦他有不臣之心，多少臣子会追随，多少臣子敢反抗。

孩子一出生就会是皇帝的心头大患，就会将百里鸣玦和东方家推上风口浪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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