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危机降临之前

“当晚，副官把守祖庙的百户找来，对他说道，王朝气数已尽，国运不兴，一连数月都无援兵，城池朝不保夕，若城破，他们必死无疑，眼下却有一条生路，不知他意下如何。

“百户笑道，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死亡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怯懦才是，他认为就算城破战死，也没什么丢脸的，不过，对于这条生路，他愿闻其详。

“副将军向他详细地讲述了自己的妙计。百户听完，沉默半晌，开口问道，倘若投敌，能保住城中百姓否？

“副将军摇头，只求我等之生死，安管百姓之事？

“百户又问，倘若投敌，能保住君王之尊严否？

“副官摇头，城若破，君王更迭，祖庙中侍奉之人必更改，城中所属国号亦更改，安求君王之尊严？

“百户又问，倘若投敌，能否恢复城中的生产，让学生有书读，农民有地种，伤者有医生治，妇女不被侮辱？

“副官摇头。

“百户思索了很久，最终招手让副官离开。

“‘我希某某生是国人，死不投降，不求升官发财，不求封妻荫子，但求天下苍生，但求问心无愧！’他说。

“副官觉得他说得对，不愿多费口舌，便转身离开了。

“‘是啊，大丈夫一生不事二君。’走的时候，副官借一面铜镜看头上的官帽，‘不当错付！’他心神宁静，仰天长叹。

“百户在副官走后，便备马来到祖庙，向守门的士兵叮咛一番，带着家仆进去。

“家仆们用马车将祖庙里的黄金一车车运出来，为了不惊醒路人，他们给马装上了辔头。

“‘你们在做什么！’百户从祖庙里出来，大声呵斥。

“‘报告大人，我们在抢劫！’家仆们说。

“‘放肆！’百户用鞭子打他们，‘哪儿拿的就搬会到哪去！’

“家仆们听话的把黄金搬到马车上去，再运回百户的府上。沿途派士兵警戒。

“百户进到祖庙的最里面，拜祭先王，洗涤罪恶，保佑臣民，一晃就是两更。

“月正西沉。

“门口的马车都走了，最后一辆驶来。

“‘百户大人，回去吧。’他的管家从车上走下来，一脸疲惫。

“‘陈列室的钥匙在哪里？’他没头脑地问。

“‘先祖留下的，应该在您的府上。’管家小心翼翼的说。

“‘拿来吧，这样的东西，绝对不能毁在敌人的手中。’百户说，一脸落寞，‘我来毁了它们吧，你说，福伯，好不好？’

“年老的管家点头道，‘好，好，少爷！’他又补充道，‘少爷，今天......’

“‘今天的事暂且保密吧，对了，’百户想起来什么，‘取些金子给下人们分了吧，他们也都辛苦了。’

“‘他们啊，还是算了吧，少爷，’老管家说，‘他们肯定也贪了不少的金子，有谁会像少爷您这样清廉呢。这些下人平时就贪了府上不少金子，这次遇着个这么好的机会，他们巴不得多贪点呢。’

“‘他们贪是他们的事，我自己是清白的，别人诋毁也就算了。’百户义正词严的说。

“‘有谁知道我的苦呢，守着堆金山不能动。若不是上天可怜我，时不时降下些金子来，我一家老小可过的毕竟清贫呢。’他哀怨道。

“管家微微一笑，转身离去。

“百户默默的站在大门处，士兵们在窃窃私语，百户懒得理会他们。除此之外的远处站着个书生。

“书生衣衫单薄，面目清秀，双眼有愤怒的光芒在闪烁。‘人渣，无耻，败类！’百户走近他的时候，听见书生在那里抱怨。

“‘你是做什么的，站在这里做什么？’百户瞪圆眼睛，‘我怀疑你是间谍！说，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敌人在城里的探子？’

“书生被他吓了一大跳，‘我在记录历史。’他弱弱的说。

“‘你是历史学家？’百户皱起了眉头，‘那你记录的，是什么样的历史？’

“‘是国破，是家亡，是大敌当前的苍生苦楚，是贪官污吏剥削百姓的丑恶嘴脸，当然，也有你，百户先生。’书生突然鼓足勇气说道，说出了他想了很久的话，‘大敌当前，百户先生却只顾着从祖庙内搬走黄金，却从未想过用这笔黄金来加固城防。’

“‘我的嘴脸丑恶？我生平最恨以貌取人者，如你所愿，我用这笔黄金加固城防，敌人纵使退却，皇上难道不责罚我吗。到时候，这城中大小官员，一个也跑不了，全都会被杖毙。与这事有关的，无关的，闲杂人等一样得死！你也得死！’百户恨恨地说。

“‘那是他们的历史职责！’书生大声说，‘百姓又惹了谁？你们这些人引狼入室，害的生灵涂炭，天下苍生莫不以泪洗面。你等只是为了一己私利，为了整个官僚阶级、地主阶级的利益，就让百姓遭受奇耻大辱，这是可耻的！’

“‘那有的人又只为了名垂青史，又作何解？’百户冷漠的笑道，‘我倒是忘了，历史学家们个个都是亚圣，有趣！我成全你，为职业而献身去吧，来人，把他杀掉！’

“一排强弩射过。

“射杀书生之后，士兵们的内心是自责的。他们小声议论，‘真是反了，这么多的黄金，都运到他家里去了，就留了些寻常的藏货忽悠上面的库官，假如城外敌军退去，他必定落得个杀头的罪名，我们也会因为知情不报被处以极刑。不如我们去报告给大元帅，让他来处理这件事。’

“便有一个士兵，趁着百户等待管家拿钥匙来开陈列室门的时候，众军替他瞒过了，跑到大元帅处，报告了这件事。

“大元帅一听，嚎啕大哭了一阵，可是兵权都在副将手中，那百户是他心腹爱将，怎么可能让他处罚这位百户呢。但是，皇上的祖宗受辱，这种大事怎能不管呢？

“‘’我们要亡国啦！’一想到城中官吏腐败到这样，元帅就意识到这城，多半是守不住了。反倒是轻松到解脱了。‘先王啊，安息吧！’他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犹如关在笼子里的一头猛兽，嘴里反倒发出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他突然站住了，大喊一声说，‘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我身为皇上面前的重臣，皇上这么信任我，就算是豁出性命而不顾，也要让有罪之人受到惩罚！’

“他终究没忍住，气呼呼的往外走，却听见门口来报信的士兵拦住他说，‘算了吧，大元帅，你一个人去，又能讨得了什么好呢，百户干的这些事，都是副将军默许的。’

“‘你听谁说的？’

“‘大元帅，这事早在城里传开了，无人不知，弄得人心惶惶，只有大元帅您瞒在鼓里呢。’

“大元帅呆立不动，过了一会儿，一屁股坐回到椅子上。

“这个士兵看他这么可怜，走过来说，‘大元帅，我们可以设计把百户请来，当面对质。帅府最起码还是您的地盘，副将军不敢放肆的。’

“‘说得好，’元帅眼前一亮，‘未曾想你还是个人才，要是有机会，我一定提拔你做谋士！’

“士兵受宠若惊，‘元......元帅，多谢，多谢！我——我现在就去请百户。’

“士兵很快就把百户请来了，百户心怀忐忑，不知道这大半夜的元帅请自己做什么。不过他仗着副将军的威势，根本不把元帅放在眼里。

“元帅先质问他盗走祖庙黄金是否确有其事。百户不慌不忙，从容应答。

“百户先向元帅解释了一下如今守城艰苦，抢先向敌人投降就不怕做不了官的原则。又从局势上分析了敌我两方的差距，城中将领的内部分化问题。最后他说，确实有这样的事。

“‘胡说！’元帅像疯子一样看着他，一把上前揪住百户的衣领，愤怒的说道，‘这些黄金现在在哪？给我交出来！你这个混账！’

“元帅疯狗一样的举动，声色俱厉的质问，竟震慑住了百户，让他不得不如实相告，‘都在副将军府上哩，只是具体在哪，小将不知，末将只负责将黄金送到他老人家府上。’

“‘副将军，他也参与了？’元帅大吼道，‘你们这样做，你们的眼里有家国有国家吗？啊？’

“百户瑟瑟发抖，低声说道，‘不这样做，我们都活不了，都活不了！大元帅暂息雷霆之怒，有话好商量，众人的事众人商量，您，您坐下再说吧......’

“元帅听后，更加怒不可遏，‘混账！精忠报国，为国而死，虽死犹生；卖国求荣，临阵怕死，苟且活着，猪狗不如！我们都是历史的殉葬品！只为历史活着，只为历史去死！你口口声声喊着大元帅，大元帅，大元帅，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大元帅吗？’

“说到这里，他两眼睁大，冒着怒火，脸涨得通红，‘好吧！就让我这个大元帅最后一次行使职责吧！’

“说到这里，手向外一挥，‘把这逆贼拖下去，狗头铡伺候！’

“他的话音未落，七八条大汉一拥而上，按住百户，将他拽下去砍了脑袋。

“此时，元帅觉得自己独木难支，便决心以死报效国家。

“他写下了遗书，服毒自杀。临死前，把家资散去，提拔了几个一心抗敌的底层将领，沉痛的说，‘不能保全城池，是我的罪过啊。’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我们必须承担历史责任。

不愧是齐尘，一个毫无意义的故事能讲上这么久。

此时危机已经迫近了，齐尘终于停止了这个冗长的故事，骇人的温度亦可察觉地向地面传递过来，整个宇宙都在这撕心裂肺的巨响中化为碎片，并向无穷远处坠落。

火流星终于降临到地面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