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彩舞现世

“姥爷，我错了。”

看到姥爷和姥姥一道疑惑地看向自己，赵凌薇低着头歉意地说道，

“我不该一意孤行非要去拍电视剧，惹您生气。”

赵子栋看了一眼老伴，叹了口气，又坐到了椅子上。

“凌薇，姥爷不是因为这件事和你生气。”

不是......？！赵凌薇疑惑地抬起头来，狐疑地看着赵子栋。

“年轻人有梦想是好事，你想拍电视剧我们肯定会支持。”赵子栋拉着外孙女的手，表情凝重地说道，“姥爷生气的是你不该因为这件事有转行的想法。先不说你付出了多少 努力才有了今天，也不说我和你姥姥对你给予了多大期望。姥爷就想问你一句，你到底还喜不喜欢大鼓书？”

赵凌薇沉默半晌，点了点头。

赵子栋眼前一亮，抬头看了一眼老伴，笑着说道：“那就好，既然喜欢，那就不能半途而废。凌薇，你还记得姥爷给你讲过的小彩舞的故事吗？”

“记得。”

赵子栋为人性格豪爽豁达，除了大鼓书唱得好，还特别会讲故事。赵凌薇小时候，每当和姥爷一道去北海划船，赵子栋便会边划桨边给外孙女绘声绘色地讲故事，小彩舞就是其中的一个。

京韵大鼓形成于清末民初，起源为流传于河北境内的木板大鼓，后由当时的鼓书艺人刘宝全改为北京话演唱，并在原先的基础上广泛吸收了京剧唱腔和北京当地的民间曲调创制新腔，并在原先伴奏乐器三弦基础上增加了四胡和琵琶，这才形成了如今的演出形式，小彩舞便是京韵大鼓行当中最重要的代表人物。

“千里刀光影，仇恨燃九城屑提趋。月圆之夜人不归，花香之地无和平。一腔无声血，万缕慈母情。为雪国耻身先去，重整河山待后生......”

1984年，导演林汝为正着手将老舍先生代表作品《四世同堂》拍成电视剧，为了找能唱主题歌《重整河山待后生》的人伤透了脑筋。经过一番激烈地竞争，在几个月后，他终于确定了人选。

录制当天，30多人的西洋大乐队都伸长了脖子，等着看到底是哪个漂亮的女歌星能够唱这么气势恢宏的歌曲。

谁知等来等去 ，等了半天，最后来得却是一个拄着拐杖，白发苍苍、长得又瘦又小的老太太。

这老太太是谁？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能量让一向严格的导演主动邀请？

一时间，众人的眼神都变得古怪起来。心想，这个老太太肯定要把录制搞砸了，这不是石头上栽葱——瞎耽误工夫嘛。

哪知道，老太太一亮嗓门，所有的人就被震住了。一曲结束，空手的鼓掌，手里有乐器的敲乐器，录音室里好不热闹。

这场景顿时吓坏了老太太，她连忙问导演，什么领导人来了？

林汝为哈哈大笑：“没谁来，这掌声是大伙为您老鼓的。”

等到电视剧播出，《重整河山待后生》瞬间红遍了海内外，也让八十岁高龄的骆玉笙名动天下。

然而，谁都不知道的是，老人光彩夺目的背后竟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心酸往事。

骆玉笙，艺名小彩舞，由于不到六个月就被身为江湖艺人的养父骆彩武买回家，所以她并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骆彩武是天津人，变戏法演双簧是他的绝活。从四岁起，骆玉笙就随养父闯荡江湖卖艺为生。

七岁那年，骆玉笙跟着戏班子来到武汉演出。没想到，竟和当时的京剧女小生孟小冬同台。

“听他言吓得我心惊胆怕，耳听得城外乱纷纷。旌旗招展空翻影。”

台上，骆玉笙将空城计中的军师诸葛亮演得淋漓尽致。台下，孟小冬听得全神贯注，一曲终了，带头叫好。

演出后台，卸去戏装的孟小冬原想将一块随身的玉如意赠送给骆玉笙，谁知却被对方拒绝。戏园子老板刚想说话，就见孟小冬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你别看这孩子人小，可机灵着呢。她要的是光亮，是一片天哪。”

孟小冬说得没错，只要不拍戏，骆玉笙就会抬头看着天，喜欢见着光亮。也正因为这样，江南女子的她选择转行学唱京韵大鼓。

当时，梨园行里流传着这样一句话：戏不进北京不响，曲不入天津不鸣。唱大鼓要是在天津叫了座，那才能真正成了角儿，成了腕儿。

于是在养父骆彩武去世后，骆玉笙正式给自己取了小彩舞的艺名，斗着胆子来闯天津卫 这道关。

1936 年 天津

这既是日本人进驻天津卫的第三年，也是七七事变发生的前一年。

这一年梨园行出现了一件大事，金嗓歌王小彩舞享誉津门。消息在报纸上一经刊登，唱曲的戏楼险些被人踩平，每天都有很多人络绎不绝地前来，争相一睹她的风采。那时，台上台下无数人跟在骆玉笙的身边，众星捧月般的为她鼓掌叫好。甚至许多当地的达官贵人也纷纷献殷勤，每场演出前都会送来花篮，想要与她结交。

与此同时，小彩舞的表现也引来了同行的嫉妒。某天演出时，唱梅花大鼓的蓝玉还没唱完，台下的观众就纷纷喝起了倒彩，一致要将其赶下台，换小彩舞上来唱。

蓝玉是天津曲艺行里唱梅花大鼓的头牌，当初戏园子老板韩子平为了请她，好话说了一大堆，还额外破例提前支了三年的戏资，如今吃了这亏，怎可能善罢甘休。

于是在小彩舞下台后，先是一顿挖苦打击，随后添油加醋地将这件事告诉给了京韵大鼓的创始人刘宝全。

“刘先生，您可是京韵大鼓的创始人，那小彩舞算是什么东西，怎可抢了你的风头？若你连问都不问一句，别人还以为怕了，这以后还怎么了得？”

这一番说辞果真奏效，很快便引起了刘宝全的共鸣。当初小彩舞来天津卫时，他正在南京演出，还从未与其打过照面，如今可以正好一探究竟。若是好，便留下继续演出。若是不好，就以京韵大鼓创始人的身份将其彻底封杀，并逐出天津。

就这样，在送走蓝玉后，刘宝全独自拿着扇子出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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