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关门弟子

“老伯，你没事吧？”

小彩舞注视着那群人走远，伸手扶住一旁仍低着头、脸色发白、身体不住地打着哆嗦的老头，关切地问道。

老头好像受到了很大的惊吓，听到问话猛地抬起头来看向对方。见小彩舞笑着看着自己，一脸的善意，这才放下心来。紧抱双拳，弯腰施礼，感激说道：

“小姑娘，多谢你帮忙。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韩永禄日后定会报答。”

韩永禄......?!

小彩舞听到这话顿时一惊，想不到面前这其貌不扬的老头竟然就是有着三弦圣手之称的韩永禄。

说到这韩永禄，在中国鼓曲界绝对算是里程碑式的人物。这不仅是因为他三弦弹得好，更因为15岁就给京韵大鼓名家刘宝全弹弦伴奏而名扬天下。这样的人物，若不是今天这般奇遇，只怕想见都见不到。

韩永禄见小彩舞愕然地看着自己，便用手摸了一下脸，自嘲地笑道：

“你觉得我不可能是三弦圣手对不对？也是，落毛的凤凰不如鸡。”

“不是。”小彩舞连忙摆了摆手，解释道，“老伯，不，韩大师，您千万别误会，后辈绝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有些意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您。”

“嗯。”韩永禄点了点头，“小姑娘，瞧你这举止做派，也是唱曲的吧？”

小彩舞见前辈问话，便也答道：

“前辈说得对，彩舞也是唱京韵大鼓的，只是年纪尚轻，还需继续历练。”

韩永禄讶异地看着小彩舞，上下打量了一番后才说道：“我虽说人在北平，可天津卫的事情也知道得不少，如今这金嗓歌王小彩舞的名号可是如雷贯耳，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看来当真是我眼拙。”

“老伯言重了。”小彩舞谦虚地说道，“这不过就是大伙儿的抬爱，彩舞自知才疏学浅，还需勤加苦练。”

“你能有如此胸襟气度，日后定能成为这曲艺行里的头牌人物。”韩永禄笑着赞叹道，“彩舞，说起来，你我也算有缘，不如在此地联袂演出一曲如何？”

小彩舞知道对方作为一代器乐大师，若不是极为看重的人，根本不会有这样的提议。

“当然可以。”小彩舞兴奋地笑道。

韩永禄微微一笑，他抱着三弦在琴凳上坐下来，先细心地调了调音，确定音准正确，这才进入了正曲。

“丑末寅初日转扶桑，我猛抬头，见天上星，星共斗、斗和辰，它是渺渺茫茫、恍恍忽忽、密密匝匝，直冲霄汉减去了辉煌。一轮明月朝西坠，我听也听不见，在那花鼓谯楼上，梆儿听不见敲，钟儿听不见撞，锣儿听不见筛呀这个铃儿听不见晃，那些值更的人儿他沉睡如雷，梦入了黄粱。架上的金鸡不住地连声唱，千门开、万户放，这才惊动了行路之人，急急忙忙、打点着行囊，出离了店房，遘奔了前边那一座村庄。渔翁出舱解开缆，拿起了篙，驾起了小航，飘飘摇摇晃里晃当，惊动了那水中的那些鹭鸶、对对的鸳鸯，它是扑扑楞楞两翅儿忙啊，这不飞过了那扬子江！”

一曲《丑末寅初》终了，原本空荡荡的场地已然站满了观众。人人拍手叫好，纷纷要求小彩舞再来一首。

就这样，在一老一小的配合下，那天下午连续唱了十六首曲子。每一首都根据不同的曲风意境拿捏得恰到好处，足以见小彩舞的功底炉火纯青。

演完最后一曲，韩永禄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见此刻已日落西山，便起身说道：

“彩舞，今天就到这儿吧，大伙儿也都散了吧。”

围观的观众此刻虽兴致未尽，可见天色确是不早，便也只能纷纷散去，原地只剩下一个头戴礼帽、戴着金丝边眼镜，身上穿着米色长风衣的中年男子。

稍顷，见小彩舞和韩永禄要走，男子快步上前，笑着说道：

“二位，我是大华唱片的总经理萧枫，刚刚听了你们的演奏，想邀请和我们公司合作录制唱片，不知可否有兴趣？”

小彩舞一愣，今天这是什么日子，怎么会连续遇到行业高人？那大华唱片可是眼下最顶级的唱片公司，要是和他们合作，想不出名都难。

韩永禄看了一眼小彩舞，板着脸说道：“我老了，你要是想合作就找我徒弟吧。”

“徒弟？”小彩舞疑惑地问道，“前辈，您是说......？”

还没等她说完，话头便被韩永禄猝然打断。

“你就是我的徒弟，在你之前，我曾陆陆续续的收过八个徒弟，你是第九个，也是我的关门弟子。”

小彩舞听到这话，顿时高兴到了极点，连忙说道：

“师父在上，弟子给您磕头了。”

韩永禄见小彩舞要跪下磕头，忙拉住了她，笑着说道：

“我韩永禄是性情中人，平生最厌恶的就是这些繁文缛节的礼数。你要是真的想拜，那就鞠个躬吧。”

小彩舞见师父这样说，便也不再勉强，只是欢欢喜喜地鞠了个躬，又对萧枫说道：

“感谢萧经理的抬爱，彩舞只是在茶楼唱曲的寻常女子，只怕无法登上大雅之堂，还请先生见谅。师父，咱们走吧。”

说完，小彩舞就扶着韩永禄离开了。

尽管被对方拒绝，小彩舞的真诚与直率反倒深深地吸引了萧枫。在见多了众多争名夺利的女人后，这个纯真、不矫揉造作的女孩反倒更令人感动。今后倘若当真有幸与这个女孩合作，那他定会倾尽全力将其打造成受人追捧的明星。

夕阳的余晖洒在地上，暖洋洋的，让人心情很是舒畅。

小彩舞边和韩永禄一道向前走着，边将自己过往的经历讲给对方。自打养父去世，这种温暖的感受她就再也不曾体会过。如今又有人关心疼爱自己，一定要好好抓住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稍顷，韩永禄好奇地问道：“彩舞，大华可是顶级的唱片公司，萧经理既然向你伸出了橄榄枝，就该答应才对，你怎么反倒拒绝了？”

小彩舞听师师父问话，便苦笑了下：“师父，我也知道这机会难得。可彩舞只是个在茶馆卖艺唱曲的女子，又怎会奢望成为明星？况且，此事若是一旦被刘先生晓得，只怕他会误会。”

韩永禄恍然大悟，原来这丫头是对刘宝生有顾虑，既是如此，那他就该暗中帮帮对方。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