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古韵新声

“反正唱得再好也没人听，那干脆就不要唱了。”

郭鸿远听到赵凌薇的回答，更觉奇怪。看样子，对方一定是受了很大的委屈。

“凌薇，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在哪儿受了气，快跟师父说说。”

赵凌薇见师父问，便一五一十的将当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她嘟着嘴说道：

“反正，传统曲艺不招人待见了，再唱下去也是瞎耽误功夫，那干脆就不要唱好了。”

郭鸿远明白赵凌薇只是一时间闹小孩子脾气，凭着她对京韵大鼓的热爱和天赋，是不会不继续努力的。实际上，作为师父，他也有着同样的困惑，也正因为是这样，这些年才会一直多方面尝试，想办法破局。

郭鸿远想到这里，看着灯火通明的闹市，忽然灵机一动说道：

“凌薇，你知道，咱们北京在建鸟巢和水立方吧？”

“知道啊。”赵凌薇疑惑地看着师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忽然这么问，“鸟巢和水立方不是为了迎接奥运会才修的吗？”

“说得没错。”郭鸿远笑着说道，“可你知道鸟巢和水立方也在中轴线上吗？”

赵凌薇眨了眨眼睛，讶异地说道：“中轴线？”

她从小在皇城根底下长大，自然知道这中轴线指的是什么。

北京作为五朝帝都，拥有七百多年的沧桑历史。在这条长约7.3公里的中轴线上，同时拥有着最能够显示出这座城市古韵文化的天安门、永定门、先农坛、天坛、鼓楼等多个地标性建筑，跨越了数个朝代，历史很是璀璨悠久。

由于长期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在古韵文化的耳濡目染下，北京人才渐渐养成了如今这大大咧咧、豪爽洒脱，善良包容的性格。

如果说古韵建筑得到很好的保护，赵凌薇并不觉得意外。可像鸟巢和水立方这样的现代建筑修建在这条中轴线上，确是她没有想到的。

“你觉得意外对不对。”郭鸿远笑了笑，“可这就是事实。凌薇，你难道不觉得这样做很好嘛，古韵和新声巧妙的融合，既保持了老北京的原汁原味，同时也赋予了新的活力，这才是多元化、兼收并蓄的大北京。”

赵凌薇没有回答，凝眉思索半晌，她忽然悟到了师傅的用意，犹疑地说道：

“师父，你的意思是，我只要保持京韵大鼓原汁原味的核心，在表现手法上也可以融入其他艺术门类，甚至是现代音乐元素？”

“为什么不行？”郭鸿远笑着鼓励道，“每一种艺术门类都有自身融合发展的过程，京韵大鼓本身不就是从木板大鼓演变而来的？后来传到北平，刘先生将唱词改为了北京话，又加入了石韵书、马头调和京剧的唱法。在经过其他表演者不断改变融合，兼收并蓄，这才有了现在的表现形式。”

赵凌薇点了点头，她不得不承认，师父的身上一直有着某种魔力，即使自己心情在坏，在对方春风化雨般的指导下，也会瞬间转好，再次重燃奋斗的勇气。

“师父，我知道了。”

郭鸿远笑了笑，感慨地说道：“凌薇，你要知道，和流行歌手不一样，作为曲艺艺人，咱们的根始终要扎在基层，深入到老百姓中间。除了原汁原味的核心不能丢，其他都可以大胆革新。师父相信，你一定会做得非常好。”

赵凌薇‘嗯’了一声，又迅速转移了话头，好奇地问道：

“师父，我听姥爷和姥姥说，90年代剧团改制，面对困难的处境，您为什么要毅然决然地挑起经纪人的重任，带着大伙儿破局？”

郭鸿远一怔，他没想到对方会忽然提起这件事，更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话来解释。

郭鸿远是北京大兴人，作为上世纪六十年代出生的人，和同龄人一样，童年给郭鸿远留下记忆最深的是饥饿。为了给家里减轻负担，十一岁那年市曲艺团到村里招生，他毅然决然地报考了剧团，唱起了京韵大鼓。也正是因为这样，命运被彻底改变。

从连饭都吃不上的农村孩子到受人追捧的大鼓名家，这些年来，郭鸿远始终对剧团怀有感恩之心。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是剧团需要，他就会不遗余力地去做，这也就是当初在剧团出现经济危机时，毅然决然给大伙儿找活的原因。

“凌薇，你们赶上了好时候。”回想往事，郭鸿远心中极为感慨，由衷地说道，“不用再像我们那样为了吃饭把家扔到一边，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在外面找饭辙，为了找活说尽好话。虽说现在曲艺市场不太景气，可有了国家的政策扶持和社会各界的不断关注，我坚信一定会越来越好。凌薇，趁着年轻，好好唱，未来一定会非常好。”

在师父的鼓励下，赵凌薇信心满满。在之后的一个月里，她每天只要有空就会去作曲的朋友家里。推敲编曲、选择器乐组合、录制DEMO，进行推敲，或者去舞蹈房与舞者切磋伴舞。

功夫不负有心人，经过日以继夜的用心打磨，一个月后，一首重新编曲、填词、编舞的《重整河山待后生》终于横空出世。

当郭鸿远被赵凌薇邀请到录音室试听时，带着耳麦的他在听到这既熟悉又陌生地作品后，先是一怔，继而露出了兴奋地神情，用左手跟着音乐在桌上欢快的打着节拍，头也不停地跟着旋律点着。

赵凌薇见师父这样，知道对方定是对作品极为满意。可当曲子结束，郭鸿远摘下耳麦，仍明知故问地说道：

“师父，你感觉怎么样？”

“古韵新声。”郭鸿远开心地说道，“既保留了京韵大鼓原滋原味的核心，又在表现手法上融合了多种乐器。凌薇，你这首曲子成了。”

“多谢师父夸奖。”赵凌薇调皮地向郭鸿远鞠了一躬，“师父，我想邀请您和我一起演唱，可以吗？”

“这......”

赵凌薇见郭鸿远犹豫，又继续说道：“一直以来，我都希望能有机会和师父同台，只是一直苦于没有找到机会。这次是曲艺行业最重要的赛事，说什么都不能错过了。师父，求求你了。”

说着，她拉着对方的胳膊，撒起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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