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水彩笔

“你自己来拿吧！拿到就还给你。”

课间的讲台上，一个女孩仰着头，右手举着一盒水彩笔，覆盖着一对单眼皮的眼睛因为主人笑容扩大显得更加细长了，女孩旁边是几个看热闹的学生，此起彼伏的起哄声快要冲破窗户。

林青朵站在座位边，朝讲台上不满地出声：“李文茜，你不经过同意就随便碰我的东西，这是不礼貌的。”

“就是！李文茜你最好快点把林青朵的水彩笔放回去！”张瑷也捏着拳头帮林青朵助阵：“你要是不还给她，我现在就去告诉王老师！”

“我就碰了，你要是有种，就把它拿回去呀！只会找老师告状，你们是汉奸吗？”李文茜听见对面的两人要去找班主任告状，眼珠转了一下，手仍旧举得高高的。

眼见着一场玩笑真的演变成了吵架，起哄的学生不由得闭了嘴，都怕一会儿老师真的来了会牵连到自己身上。一个略高些的男孩左右瞟了他们一眼，三两步冲到讲台上，在李文茜身边站定，双手叉腰盯着林青朵二人：“我看你们谁敢出这个教室！”

张瑷看他这样子，气得直咬牙：“郭放！你一个男生也要来欺负女生吗？真是小肚鸡肠！”

李文茜见有人给她助威，最后一点心虚也没有了，只是默不作声地站在讲台上，等待林青朵她们下一步动作。

她是这个学期转来的新生，开始上课没几天，班主任突然说要重新选班干部。本来是很正常的事情，可偏偏她想当任的音乐委员，林青朵也举手报名了，老师为了显示公平，让她和林青朵各唱一首歌，由同学们举手投票决定。她本以为自己一定可以拿下这个职务，没想到一首歌唱到高音部分她突然破音了，班级四周传来的哄笑声令她又羞又恼，音乐委员也理所当然地被林青朵抢去了。

她不甘心。

这个郭放为什么肯帮她，她当然知道，昨天她把哥哥送她的游戏金卡带来学校，他就一副很羡慕的样子，要是今天郭放能帮她找回面子，把游戏卡送给他，也不是不可以。

这边郭放听见张瑷这么骂他，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终究没有还嘴，但仍鼓着腮帮子站在李文茜旁边。

“王老师，你来了！”

林青朵突然一脸惊讶地盯着门口，讲台上的两人心里一紧，连忙转头向门口望去，可是门口空荡荡的，根本没有王老师的身影。

“林青朵，你骗……”

李文茜生气地想骂林青朵两句，可林青朵早就瞄准了时机，飞快跑到李文茜面前伸手抢夺那盒水彩笔，李文茜哪能让她得逞，本能地踮起脚来，林青朵扑了个空，要抢东西的手因为惯性作用推了李文茜一把，李文茜没有站稳，身体往后磕在黑板上，“砰”地一声响。

郭放听见李文茜声音细细地抽泣起来，本来憋在心里的气借势爆发出来：“林青朵，你敢打人！看我不教训你！”

他一个箭步冲过来，揪住林青朵的围巾向两边用力拉扯，林青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勒住脖子，只得无助地依靠在讲台上，郭放因用力而狰狞的眉眼在她面前放大。

她感觉自己的脸开始麻麻的，想要呼吸却不能。双手只能抠着脖子上的围巾，可平时戴起来松软又暖和的围巾，她最喜欢的白色小围巾，此时硬得像一根粗糙的麻绳。

时间过得好漫长，她感觉自己可能就这样被勒死在教室里了。

眼前闪过一些模糊的光斑，五花缭乱的，很像她中午睡不着觉时透过眼皮看到的那样，断断续续地从左眼滑到右眼，再从上方飘落下来。

耳朵里传来同学们的惊叫声，突然脖颈处一松，林青朵感觉可以呼吸了，大口大口的空气本能地灌进肺里，她咳嗽起来，感觉嘴巴里被激出口水。

她抬头看见两个人影扭打在一起，郭放被一个更高大的身影压在地上，那人一拳挥在郭放胳膊上，又掐住他后脖颈，恶狠狠地说话了：“你欺负我妹妹，我打亖你！”

郭放虽然在林青朵她们面前恶声恶气的，到底还是一年级的，被高年级学生压在地上揍，早就吓得大哭起来。

张瑷已经跑到林青朵身边将她扶起来：“吓死我了！刚才我差点以为郭放要把你勒亖了！还好突然想起去找你哥来。你还好吧？”

讲台上的李文茜已经呆住了，她本意只是想捉弄一下林青朵，出一口气，没想到事情闹成这样，再加上林青朵她哥那种凶狠的样子，已经让她腿软了。她赶忙把水彩笔递给林青朵：“对不起林青朵，我不知道郭放会用围巾勒你，我本来只是想逗你玩的……林青朵，求你哥哥快别打他了，万一老师来了怎么办？”

张瑷一把从李文茜手里拽过水彩笔，哼了一声：“那也是他活该被打！最好让王老师请他的家长来。”

林青朵也担心阿帕打人被老师发现，连忙上去抱住他的手臂：“阿帕哥，可以了，被老师看见就不好了！”

阿帕停下手来，扭头看见林青朵脖子底下有两道指甲的划痕，猜到是刚才林青朵不小心抓伤的。他想起来刚才冲进教室时看见林青朵可怜巴巴的样子，只觉得心头火气又冒起来。他敲敲郭放的背，凶巴巴地命令郭放：“你快点给我妹妹道歉！”

郭放被人一屁股坐在身上，吭哧吭哧地抬起脑袋转向林青朵，努力扯着嗓子：“对，对不起，林青朵，我错了。”

“以后再让我看见你欺负我妹妹，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这句话是阿帕最近在电视上学的，他觉得放在现在的场景说出来简直再合适不过了，阿帕终于站起身来，李文茜赶忙把郭放扶起来。

这件事终于还是捅破到班主任那里，好在她赶到教室的时候，闹剧已经收场了，再加上没有人出现严重的受伤情况，最终以李文茜和郭放在班上向林青朵道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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