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今生缘

小傻狗悻悻地蹲坐在你家门口，脑袋昏昏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神放空眺望远方。路过的街坊邻居都不约而同地被这个怪胎吸引视线。他的影子铺散在广袤大地上，毛茸茸的头发随风摇摆，模样落寞。其实最开始，他才不是你的小狗，你有别的小狗……比他纯，比他讨喜，他记得你以前是很爱小狗的。

1879年11月18日他第三次梦醒后的第一秒，你照例踩过他眼前稀碎的银杏叶，不过这一次，你注意到了他。

小乖说它有着全世界最好的主人。

他向来是不信的，他见过许多家犬，风华正茂的，年老色衰的，锐意勇猛的，胆小怯懦的。它们无一例外被签上了狗绳，据说大城市里是不允许的大狗肆意疯蹿的。狗狗要避让行人，因为城市以人为主。可那些未开灵智的狗狗哪懂这些，它们只能被主人栓的牢牢的，泯灭狗性。主人真的爱狗狗，但狗狗需要这种爱吗？他也不懂得，但小乖是他见过最爱主人的小狗。它说它的主人是世界上最好的主人，对主人的爱没有期限，生命的有限也不会成为爱的阻隔。好单纯的狗，感觉没有智商，被驯化地好彻底哦……

他是怕人的，尤其是看到咚咚咚的细高跟，灵敏的听觉让他不太好受。他静静地爬在窸窸窣窣的落叶堆里，几乎没有一点存在感。他偏爱这独一份的安全感，但家养的小乖真是活蹦乱跳啊，回回看到他都往他跟前挤。不过他想着家畜总是寂寞些，终也能理解。次数多了，他与小乖的主人也相熟些，渐渐竟有些期待了。但他心里总觉得她对他有所不喜。他就像她宠物的宠物一样，待小乖玩尽兴了她们便双双离去。她是正眼都没瞧过他，她的眼里只有小乖。他看到小乖玩累了被她抱在怀里，一下一下被揉着小脑瓜。她的双臂柔柔地缠着小乖营养过剩的身体，一人一狗静坐在湖边长椅上。水天一色、雾凇沆砀的时候，他竟也会幻想自己是女人怀中最受宠的家犬。他心下有些妒忌了，不甘心只做小乖的小朋狗，想着想着有些愤懑地揉搓起爪下的枯枝烂叶。

虽然平日里也没什么可闹心的事，但你总感觉疲乏，缺些气力。想到昔日的友人，不，你已经尽数想不起了。

也许他们都已化作尘埃，随风而逝了。也许他们还健在，子孙绕膝一类的。你心下有些麻木，不知对这些预见有何反应，仿佛过往种种都是幻梦一场。你是一个摆渡人，轻松引导各人的人生方向，送他们坠入地狱或步入天堂。在这永夜冥河里，你一个人独自漂泊，不是在等待谁，而是在每个契机里迎接那个生命。也就是说，不只是人类，世间的其他生灵也一样。

你从来不是个守规矩的人，所以你从冥河里捞到一条溺水的笨狗果断将它私有。在岗的同事说你这样涉嫌违规，根据南冥守则第5002条，摆渡者不得以私人理由收留，诱骗冥河生灵。

“没有诱骗，没有收留，它自愿的。”它会叼迷津草到你脚边，蹭你讨赏。在南冥，迷津草是唯一能与彼岸花竞争养料的植物，他们相伴相生，不死不休。虽说一花一草，但在彼岸花未开的时节里，却极难分辨。

“劝你尽早送他上路，误了时辰被上头发现可不得。”

并无所谓，你是关系户，一只狗而已，最多要了他的狗命，你是无论如何都能独善其身的。

狗子湿漉漉的眼睛，静静地看着你，嘴里含着新鲜的迷津草。你太孤单了，从前你总想着忙起来就会忘了思考，但重复的忙碌并没给你带来什么释怀，你甚至感受不到自己是真实存在的。你蹲下身，狠狠撸了把狗头，爽了……有种活狗的感觉。你从小在这里长大，也没摸过什么活狗，只有在人间出差的时候在狗咖摸过一段时间。你一直都想有只活狗，人们说那是有爱心的表现。

“你是活狗吗？”你问它。

“不是。”

妈的，狗妖。活狗不会说话，只会汪汪叫。

你有点失望……

“你是狗妖对不对？”

“不是。”狗嘴里衔的那把迷津草摔了一地，颇有点浪漫意味。

“可活狗只会吠，不会说话。”

“汪！”

“……”可是它皮毛的质感和人间售卖的狗子几乎一模一样，你没见过什么世面，搞不清楚狗妖和活狗有什么区别。算了，你太寂寞了，随便玩玩也可以。

伤心伤心伤心……升上苍穹的心被一只无形的手掷入谷底。

“不许说话，你是真狗。”

狗子配合地“汪”了一声，它心想我一直都是真狗啊，我就是真狗变得……

你想一把抓起他，但这狗也有点体量。没意思，人间的小小狗都可以被主人托起来玩。

当然也有你虚的缘故，你每天除了吃吃草，这种地方没什么好食荤腥的。

狗子很配合你地被你翻过身来，平铺。。。

狗子：羞羞……她要干什么……（内向）

“公的。”你简单判断了一下。

你又头痛地掐了掐太阳穴，人类都怎么养公狗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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