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选之人（二）

不提这茬倒还罢了，一谈这入牢历历，赵开山便有些压不住内心的怒火，一一道尽其中憎恶愤慨！

宋铁眉闻语大笑道：“狂风吹沙始见金，厄运尽头是大道！老夫只知可在这不见天日处等得一人，可承吾衣钵，可代吾完成未尽使命，却不料是你这样一位已有家室的后生。哈哈哈！真是天意难料！”

赵开山闻语愧道：“请前辈赎罪，晚生到如今再无复国大志，下半生只愿作一凡人，携吾爱妻，天涯海角，坐爱枫林晚，从此不涉人间嘈杂。经此一事，才看清人心丑恶面目，至于什么修道成仙，承接大道，晚辈自知道缘浅薄，莫敢斗胆妄想！”

宋铁眉笑到：“一入红尘，身不由己，怎能由你这般便这般，那样便那样。树欲静而风不止，人欲善而恶不应！赵佑德掠尔妻，毁尔家室，欲要陷尔水深火热，万劫不复境地，此等邪徒不除，怎平尔心中万年之恨！怎叫善恶有报因果，众生信善？人活一世，皆有其使命需要奔赴，尔天生神力，不是上天平平任意相赐，其因只在为大事举，为破旧立新圣王神器护卫！尔若应老夫之愿，即刻叩首拜师，破一区区钢门又有何难！尔若还要执念，想想尔那爱妻，此时命不保夕，或受尽贼人屈辱蹂躏！旦为丈夫，却又如何能静安稳坐？”

赵开山一时被说地“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惜千羽体弱，痛他强撑劳作，感她忠贞挚爱，思她婉言妙语，立时泣泪如雨，再无多忧，跪地拜倒：“师傅在上！若能助徒儿脱此囹圄，救吾妻还归，弟子将不辱使命，完成师傅一言一语嘱托！”

“哈哈哈！哈哈哈！”宋铁眉大笑敞怀，激动地老泪纵横：“望月从来水中央，浮萍飘摇随风荡，一朝龙渊鼎如沸，金鳞加身始不凡。好徒儿，你今日大难临头，也是绝处逢生再造之时！为师心中只有一愿，凭此苟延残喘至今。你且记好：‘天华寺慧能主持那里有一物，上秉天意，下接地灵，可救民于水火，倾覆暴秦轻而易举。’你脱困后，无论家室如何变故，须将此物兢兢业业守护，只待圣王出现，交于他，你便完成了使命！方才不负你我师徒信约！”

赵开山道：“天华寺徒儿知晓，那里香火甚重，十里八乡民众每逢初一十五皆去焚香祷告。那慧能主持也常将寺中米粮熬成米粥，做成饼子，散于贫苦人家接济。只是那圣王又是谁？打哪里来？有什面貌？师傅是否与他先前有过约定？”

宋铁眉闻语仍然哈哈大笑一阵，道；“迷中之迷，怎能尽道其详。你既问之，亦是该他与你此刻牵缘，为师才可对尔言说那圣王一二特点：一则他诞于楚地，受了灭族之祸；二则其人力拔山兮气盖世，较尔之神力过之而无不及；观他目睛有双瞳，日月之影。”

赵开山一时听得云里雾里，复问道：“那徒儿要向何处专寻此圣王？还请师傅指点一二。”

宋铁眉闻语忽变得一脸肃穆：“旦有缘份牵扯，何须多此一问！你且彻底打开神识，授为师醍醐灌顶无量法旨吧！”

“是！徒儿遵命！”赵开山刚将心门杂念清空， 原以为师傅要传授他如何功夫技法，不料眼前猛然蹦出一拇指大小金球悬浮于空中，赵开山正自惊奇此物何来，难不成是师傅的法器？才欲相问，却见师傅合目凝神，只好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与此同时，那金球霎间“滋滋滋”不断发出异响，迸射出七色光芒来。那光谱愈来愈浓烈，渐渐铺展开来，牢狱瞬间亮如白昼，赵开山禁不住心里痒痒，身不由己地伸手试探地去触摸那五光十色，斑斓耀眼，可才将指尖碰到光晕，猛然大叫一声，狂风骤雨般被一股大力强吸进了金球中央，昏昏欲睡，迷迷沌沌，倒似婴孩一般徜徉在爱河里，将要以一种原生的力量来面对即将到来的新世界。

却说那王兵诱骗赵开山入了牢笼得逞之后，急来向师傅胡家奴禀告。胡家奴一边亲为赵佑德释去绑缚，一边谢罪道：“刚才事情紧迫，非此苦肉计，才可叫贼人去了戒心，却让主上受了些皮肉之苦，望体谅！”

赵佑德一闻赵开山入了金刚铁牢，心情立时大好，精神即刻振奋，笑赞道：“任他赵开山勇冠天下，斗牛杀虎之能，只不过匹夫一个，在胡将军面前，还不是乖乖就擒，逆来顺受！”

胡家奴一见赵佑德这般小人得志，幸灾乐祸言语，心中没来由一阵作呕，强笑道：“主上已将赵开山死拿天牢，还请不失前约，放归赵开山之妻吧！”

赵佑德闻语，冷眼瞥向一边，面上渐有不悦之色，应付道：“赵开山之妻穆千羽，同其夫一般，或有许多忤逆不轨行为，待吾好好审问一番，才能定夺其忠奸良善。将军放心，吾到时候定然给你一个满意答复！此事以后无需再议！”话完大步离去。

胡家奴定睛看向赵佑德背影愈来愈模糊，愈加猥琐，长叹一声：“此等鼠辈也配你我辅佐？！真叫前朝古人先贤笑掉大牙！王兵！你快快备好细软，赵府即刻一乱，我们便要遁出！”

王兵以为听错，惊道：“师傅何出此言？？”

胡家奴道：“你还真当那地下钢门牢狱坚不可破。如今这世上尖顶尖的两个人物皆聚在了一处，再强的堤坝也怕风浪联手不罢不休呀！宋铁眉深不可测，失去双腿后，数日来不吱不吭，每餐饭食吃地一干二净，竟无半丝颓废疲态，其心可畏！赵开山情深义重，爱妻入骨，宁可自己枉死，拼尽最后一丝血肉，也要拯救妻子脱离苦海！吾将此二人安排相遇，正要看那天崩地裂如何情状，正要探这一汪静水之下，到底神铁藏于何处！岂不闻浑水好摸鱼，打草惊蛇专现形，只要得了神铁，复国大计便成一半，那时有气运加身，先王旧臣部将，必一呼百应！你我便再无需这般畏畏缩缩行径！”

王兵始料未及师傅心中竟做了这般打算，似乎与他平日对自己的教导，如何忠君，顺从法理，有些背道而驰，大相径庭，面色微微有些惊愕。

胡家奴一眼便看出了他的心思，笑道；“从前你我以身家性命交付赵佑德，总以为贵胄子弟贪玩戏耍实属正常。到了正事上总有个清明，还将大事做来。没成想，扮熊的猪实在难装！那撇咧货一见了赵开山绝色妻子，便索性尖嘴皮厚哈喇子，全然不管不顾起来！此等鼠目寸光虫豸，莫说是得王之尊贵，只怕早晚会死于非命，不得善终！赵氏皇族姻联甚多，何愁寻不得继承大统人选！？”

王兵心中半疑半虑，一面遵照师傅嘱托下去收拾一应细软贵重物品，一面思道：那地牢的千斤钢门何其坚固，岂是凡人轻而易举可破的？赵开山是有些蛮力不假；宋铁眉有些鬼点子怪把戏不错，却是个废人。他二人纵然合力，要造出些奇大动静来，却也十分艰难。常言说得好：人是铁饭是钢！英雄好汉也赖一日三餐！我一会儿便下去遵嘱狱卒，告诉他们这二人的一日三餐莫要再送了！我倒要看看，什么虎！什么龙！没了气血补充之物，倒还能翻出什么大浪来！

这正是万丈深渊终有底，人心莫用尺寸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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