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刑法上对精神病人的特赦从某种意义上而言是错的，它加剧了社会对这种病人的恐惧。一个人因为压力而有意识的伤害别人即使是精神病人也不应该得到特赦。现在已经有人在钻这个空子了。听说很多流氓恶霸以自己是精神病人的身份去为非作歹。

真正的精神病人也许没办法从这些法律得到任何好处，因为他们绝大部分人可能一辈子都像我几年前一样呆在家里或被囚禁起来。一个社会在发展一定会伴随着动荡，乱世用重典是最起码的原则，一个国家的法律如果不规范，那么他的国民要么成为刁民，要么成为被欺压的底层百姓。法律是神圣的，不允许有任何讨价还价的空间。法律对精神病人从根本而言也不应有特殊的照顾。最少我觉得我这种精神病人不应该得到这种特赦。因为我能独自思考我的人生，并纠正不正常的思维，在思考中车终于到达南平。

小客车的售票员还是一样的蛮横。然而我还是坐到了7块钱到达仙岩村的车。我无睱观赏两旁郁郁葱葱的山野景色。我现在只想看到高雅洁。我觉得自己对她的思念已经达到极限，我不知道我的精神还能这样熬多久。

下车后，我往小洁的家里走去。一个老人散开头发在晒太阳，我能从她瘦且微驼的背影知道她是小洁的姑姑。“阿婆。”我走过去叫她。关心她的人如同关心我一样，我永远也忘不了，那怕只是一次。“你是……”阿婆的脸露出迷惑的样子，好似已不记得我了。是的，她是个老人，每个人都会有这么一天，像她这样的老去。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 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我不禁想起孟子的话。谁有资格对弱者进行嘲呢？任何一个人都会随时成为弱者。只是还没有到达那一天而已。

她的眼光停在我的胸口的校徽上。“你是小洁的男朋友。我记起来了。”她一下子变的很开心。

“是的，阿婆。”我也开心的笑了，因为阿婆虽然老，但并不糊涂，我为她的脑子还能那么清楚而高兴。

“您有看到她吗？”

阿婆才笑着的脸立刻沉了下来，锁着眉的表情使她满脸的皱纹看起来更加的深，就像是用刀刻的一般。这是岁月的刀，任何一个人都躲不过，也注定没有办法躲过。

“她过年没有听说过回家。”

“您是说，从去年到现在都没有一点消息。”阿婆一边整理好头发，一边低着头好似在想什么。

“去她家里看一下吧，也许她打电话回来也不一定。”我低着头看着路面。“不大可能，如果她连家都不回，应该也不会打电话回家。要是我生活在这种家庭，我也不会。”

“那你不去了。”阿婆看了看我。

“如果你不想去她家，姑姑这里可以让人暂时住下，明天再回学校去。”我抬着头看着天，蓝蓝的天，只有一丛白朵，从天的一边飘往另一边。

“去，有百分之一的希望我都要做百分之百的努力，阿婆，我绝对不会那么容易放弃的。”

“你是个乖孩子，姑姑第一次看到你就喜欢上你了，小洁如果跟你在一起，姑姑会很开心的。”阿婆第二次握着我的手，我能觉得她的手跟小洁一样，都是那么粗糙而富着人生的生活感。

“去吧，好好的问一下她妈妈，别太着急啊。”

“对了，阿婆。”我突然想起万一小洁回家她在学校是找不到我的。“我写个电话号码给您。万一她来了，把这个电话号码给她，让她给我打电话。”我写下宿舍的电话递给阿婆。

我把字条递给阿婆后，正想转身离开。突然，我觉得应该为要婆做些什么。我实在没有什么钱，也不大可能孝养她，万一我一辈子也看不到她呢？

“阿婆，你信宗教吗？”我转身问。阿婆笑了笑“我只信政府，党跟自己。不信宗教的。”

“能不能请您帮我一件事？”

“要是能帮你，姑姑一定会帮的，你说吧。”

“能跟我一起念三声‘南无阿弥陀佛’吗？”

“念这个干什么？”阿婆疑惑的看着我。

“我信佛，请佛保佑我跟小洁能早日见面。跟我祈祷一下好吗？”“没这个必要吧，这个没有什么用的。”

“阿婆，算我求你了。”阿婆看着我恳求的样子，脸上露出微微的笑。她是心软了，我想。

“好吧。”“来，阿婆。双手合十，跟我念三声‘南无阿弥陀佛。’”阿婆跟我念了三声。“孩子，没用的，要是这个有用，报纸就不用登寻人启事了。”

“我知道，我很喜欢阿婆礼佛的样子，非常庄严。”“是吗？”阿婆有点疑惑的样子。

“是的，阿婆刚才的样子，很庄严。”我挎着包向小洁的家里走去。其实我当然知道婚姻跟礼佛无关，成与不成，三分靠自己，七分靠天意。我已经在不经意中丢了小洁，余下的只能靠天意了。我实在不应该读书的，但礼佛跟阿婆有关。一历耳根，永为道种。我让不信教的阿婆的阿赖耶识种下了去极乐世界成佛的种子。我唯一能答谢她的就只有这个。

虽然这会让很多人觉得很荒谬，但最起码我不觉得。因为我知道这并不是迷信。我信因果，也信报应。所以我对这个世界有所畏惧。那些对这个世界没有畏惧的人，他们什么事都会干，什么事都敢干。无知者无畏，这个世界会变成这个样子，就是人不相信有来生。以为人死了什么都消失了，什么报应的都是假的，于是就什么都敢做。只图自己快乐，别人什么都不管。如果这个世界都这样，人类离灭亡指日可待。当地球上的一切都没有节制的开发，总有一天地球也会被掏空，人类的欲望就是一百个地球也不够用的，何况我们只有一个地球。

如果因果报应的理论不能让人信服，那么有没有人能提出一个能让人信服，让人心向善，能让世界不毁灭的理论。最少我到现在还没有听说有这么一个理论，无论资本主义或共产主义的哪种人的理论只会让人类走向彻底的灭亡，而且科技越发达，人类的毁灭将会越快，因为我们现在的科技发展根本没有任何约束力，没有约束力的发展，就像一辆没有刹车的车，最终除了灭亡，我不相信还能有什么。恩情如果不能用物质报答，就应该用心去报答。我算有心人吗？或许算是。最少我是发自的真心。

看着面前的那一扇门，我很不情愿的敲了几下。

“谁啊?”那个阴阳怪气的声音让人很不舒服。

门开了一个小缝。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头发歪了一旁的男人。

“我找小洁。”我看着他说。

“进来，进来。”那男的打开了门。

“小洁有回家吗？”

“没有，连过年都没回家，也不知道跟谁野那里去了。”

我皱了一下眉头。强忍着怒火。我真想一巴掌给他过去。但不现实，相当不现实。我现在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有打电话回来吗？”

“哪里有这种女儿，过年不回家，连个电话也不打。我上辈子欠了她的。她以前离婚的钱还是我给出的。你说说，有这种女儿吗？”那个女的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出来，如鬼魅一般。

这个疯婆娘。为什么不说你强迫她嫁给一个瘸子的时候收了多少彩礼。“那就是没消息了是吗？”

“能带我到你们邻村的邻居家问一下她家的女儿有来吗？”

我努力的压住自己满腔的怒火。“哎，她连跟谁出去也不说，只说跟别人出去，我怎么知道？”我抬着头，看着天，刚才的那片白云不知道跑那里去了。天蓝蓝的，如同我跟小洁最后一次相聚的天空。

然而这里的天空却分外的压抑。使我的内心有种PH值低于7的感觉。但我终于不觉得会有眼泪流出。我的泪腺是不是已经没有办法发挥作用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欲哭无泪。

“我可以在小洁的屋里呆一晚吗？”

“你都来了，现在天也那么晚了，你不呆在这样里，你还能去那里。”

我没应她，直往小洁的屋子里走去。小洁的照片依然夹在玻璃下，相册依然放在床头的桌边，一切依然那么陌生，一切却又是那么的熟悉。床上依然是一床被子在上面，另一床被子是被我叠成一块豆腐形状的。似乎还有一点微尘在上面。我抖了抖被子，却依稀可以嗅到我跟小洁在我房里躺在一起的味道。我呆呆的看着，不知道过了多久。

“饭做好，要不要出来吃？”那个女人的声音。

“我不饿，我在南平的时候吃过了。”经过上一次的教训，我一路上只有喝水，连一粒米都不敢吃。我不想上一次厕所就像要逃一次命一般。并且这个女人的饭，我实在无法消受。“如果可以，能不能给我一瓶热水。”我虽然不用担心会内急，但我是人，而且是个普通的凡人，所以肚子还是会很饿的。我需要水份，因为我是人，不是神仙。我想，如果非要找出一个我跟别人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我能了解自己应该做什么事。

低着头，看着桌面上的那张照片。照片上的那个我的小洁，无论在什么时间，什么空间都是如此的纯洁。我看着玻璃下照片中干活的小洁，抱着她弟弟的小洁，靠着我的小洁。

“我没有办法承受失去你的能力，你知道吗？”我从相册里抽出那张一起在古城风景区里靠着我的小洁。

“你既然拯救我，你就不应该抛弃我，不应该的。”我看着照片喃喃的说。不行，我不能再想下去。这是一种很严重的执着，我再这样下去真的会疯掉的。我得做两手准备。要是她能最终跟我一起，当自然是很好的。万一不能在一起，我要怎么办。我闭上双眼，脑里一片模糊。我能感觉到自己呼吸的急促。我睁开双眼，我没有办法想像一个没有她的世界会是怎么样的。

事实上，这一年来，她从来不曾离开过我，其实我是相当自私的，我一直把戴莹当成是小洁的替身，这对一个女孩子的确很残酷。但是我没有办法承受一个没有她的人生。我得改变这种接近于变态的内心世界。

我是不是绝望了。我身上隐藏的保护自己的能力是不是开始抵挡没有小洁的压力，这是正常还是不正常。“你叫我怎么办？”我看着穿军色衣服的小洁的照片说。“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我开始念着心经，企图让自己的心安定一下。

观一切事物都是假的，是毕竟空，毕竟没有的。但我怎么会相信小洁是假的呢？我很难做得到，最少现在很难做到这一点。可是我必需要适应现在的生活。我现在的人生是扭曲的，在面对戴莹的时候，我有种内疚感。把一个活生生的人当成另一个人。我已经变态了，我在骗自己的同时，也在伤害别人。佛经里有种观想叫“白骨观”。观想再漂亮的女人，皮脱掉就是血淋淋的。随后肉掉下就是一个用筯连起来的骨骼。筯断后，就变成一堆骨头。骨头风化后就变成一堆尘土，最后风一吹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还能怎么样做？我看着小洁的照片，“对不起，我得这样做，我怕有一天，你会离开我。”

“我现在连你都放不下，连自己的病都放不下，怎么可能达到那种境界。”

“哪有这种人，想想也不可能，你可不能把我放下喔。”我想起以前她跟我的对白“这佛学很奇怪的，要人放下执着，分别，妄想。这些那个人能做得到啊。”我突然想起小洁在海边说的话。不行，我得在这种事出现之前让自己的内心有某种抵抗力。我脱掉外衣，坐在小洁的床上，盘腿进行“白骨观想”。但越是观想到最后，小洁就越发的清晰起来。就算她变成一副血肉淋漓的肉体，一副枯骨，一粒微尘。我还是觉得那些东西是那么的亲切。经过几次的观想后我终于睁开眼。我喜欢的并不是小洁的美丽的外表，而是她真正的对我好，那怕她是一个丑八怪也一样。我要破除的是我内心的执着。再这样观想下去，我就会走火入魔了。心净则佛土净。但我没办法做到这一点。我毕竟不是慧能大师。我从前跟小洁说，我是一个下下根器的人，的确相当有自知之明的。顺其自然吧。想破除我执，我没有这种修为和禅定功夫，下下根器的人在做禅定的时候身边没有人当护法，简直就是在找死。睡觉，我现在要做的就只有这条路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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