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醒

齐婉堇是被弟弟的哭声吵醒的。

迷迷糊糊，她点了蜡烛起来看，五岁的幼弟啜泣声不止。

“怎么了？”她问。

齐奕鸣一个人蜷缩在小床上，脸上泪痕未干，声音还带着颤抖：“阿姐，我怕。我怕一个人睡觉。”

齐婉堇只好把弟弟抱在怀里，轻声安抚，柔柔地拍打：“莫哭莫哭，你听阿姐给你唱歌——摇，摇，摇，摇到外婆桥。外婆对我笑， 叫我好宝宝。糖一包，果一包，吃完饼儿还有糕……”

不多时只听见孩童均匀的鼻息，齐婉堇这才慢慢起身。

娘又病了。齐婉堇知道，那是心病。

娘出身于中州的小商户，家里没屯下什么银两，日子紧凑。但好在外祖父母只有一子一女，对娘还算疼爱。那时的爹，是中州刺史，政绩斐然，其他官员都乐意巴结。故而兜兜转转，容姿秀丽的娘被当做礼物献给了一身豪情的爹做第二房姨娘。

爹会哄人，哄当初那个不经世事的娘何其容易。很快，就有了齐婉堇——齐府三小姐。不过容颜易老，父亲不久升职后，一家人进了燕京，父亲又得了个貌美的姨娘朱氏。朱氏比娘聪明，把父亲耍得团团转，父亲很快忘了还有娘——他的张姨娘这号人。

娘心里头还自欺欺人着，还觉得是可以和夫君撒娇争宠的时候，和父亲爆发了争吵，被那个一向治下有方的主母挑了错处，禁足罚俸银。自然，他们的日子不好过了。

后来的后来，父亲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来有这号人物，遂怜惜，才有了弟弟——三少爷齐奕鸣。

齐婉堇思绪拉回来——夜深人静，哪里都是一片漆黑。

睡不着，出去看看。

她出去站着，不想却看到了远处的红光漫天——那是二姐齐婉慧所住葳蕤轩的方向。安静没有了，府内顿时炸成一团，有丫鬟尖叫声，小厮拼命地喊：“走水了！！”

她忽然加快脚步，要走出院子去看。贴身侍女莲藕也被吵醒，急急忙忙拿了件外衣，跟着她：“三姑娘，这二小姐那边走水，咱们也帮不上什么忙，还是不要去了吧？”

“不，必须去。”齐婉堇脚步更快。

明天就是齐婉慧的及笄礼，这时候走水，什么意思？

到了现场，平日威严端庄的嫡母哭天抢地：“慧娘啊……”大少爷齐奕琮在一旁一边安慰母亲，一边斥责小厮救火救的慢。

不对。

说不上哪里不对，齐婉堇总觉得哪里奇怪。府上唯一的嫡女，平日里大家如珠似宝捧着的姑娘，怎么大家好像没有那么慌张？嫡母一心想把女儿培养成燕京闺秀，嫁入皇室，飞黄腾达，怎么只会哭？什么都不做？

齐奕琮最疼爱这个母亲受了劫难生下来的亲妹妹，他又是习武之人，怎么这会只会干站着？

嫡母身边的赵嬷嬷呢？她不像年轻丫头一样能跑能跳，代替齐奕琮陪着受惊的主母不是更妥帖？

父亲哪去了？

……

秦姨娘也在那边抹着眼睛——是了，她哪里有泪。她是父亲还是士子时候祖母纳的通房，比嫡母还早生下齐府长女。而且心思玲珑，会示弱，嫡母赏赐一般给大姐齐婉宁找了个六品官嫡子的夫婿，也不算差，前年嫁过去的。

她先给嫡母行礼，然后极其急切的语气：“母亲，二姐姐不会有事的对吧……”

嫡母乜斜了她一眼，随和继续哭天抢地：“这可如何是好啊，明天就是慧儿的及笄礼，火那么大，她出不来怎么办啊……”

“母亲，快呸呸呸，二姐吉人自有天相。”她轻轻拍着嫡母。嫡母这才缓下声音看她：“……三丫头？”

“是。堇儿半夜睡不着，不想就瞧见了这档子事……”她抹泪，“二姐姐平日对家里弟妹照拂最好，谁料出了这档子事……”

朱姨娘生的四妹齐婉娆“啧”了一声，嘟囔了一句：“平时不见出来，这个时候刷上存在感了。”

朱姨娘瞪了她一眼，随即走近：“三丫头，大姐，二丫头可是燕京女子表率，必然不会有事。”

齐婉堇也不说话，只是哭。算了，哭至少是没错的。

火势小了许多。嫡母忽然收了惊惧容，朝众人道：“你们回去吧，我和琮儿候着就好。”

“可是母亲，就大房这边的人手够吗？”齐婉娆有些疑惑，但被朱姨娘拉走了。齐婉堇也福身告退。

莲藕给她热了碗姜汤，一旁叹气：“唉，虽说二姑娘不算什么绝顶好人，可是明天就是及笄礼，怎么就有人给她那儿放了火呢……再怎么说 也是中书令嫡女啊……”

“莲藕。”齐婉堇把汤一饮而尽，“明早随我去母亲那，让我好好关心一下我这个突遭横祸的二姐。”

莲藕抿了抿嘴。她知道自己小姐是她看不懂的。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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