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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祖自动坦诚：

“我问你们柜台圆眼睛小姑娘拿到号码。你的手机号并非国家机密。”

不出所料是阿玫作祟。梁祖应诺日后请吃冰，小女人即刻倒戈，巴不能将我家十八代都讲与他。

美色无边。她虽犯色戒，我无理由多作责怪：陶潜仙溘多年，即使从坟中爬出亦不会责她为一块冰折腰。时代毕竟在进步。

何况阿玫与我，至多多年同事。谈不上多大交情。

她尚年幼，对爱情抱天真幻想，男朋友相隔两地，天天煲电话粥。

我虽不耻，并不来揭穿。各人有活法，没准真有奇迹出现，俩人可携手至耄耋之年。

我与梁祖坐在两岸，各执一杯清咖。他晚间穿白色Ｔ恤，米色便裤，十分帅气。

我微偏过头瞧他。

侧45度角，我曾反复从镜中研习，这种角度最适合我。看来鼻梁挺拔，眼睫深长。

梁祖果然入彀。

“李小姐，有没有人说过你这样看起来很像希腊女神？”

“噢？”我轻笑，“Eris？”

“Aphrodite。爱、美和智慧。”

我挑一挑眉：

“你谬赞。不怕你那位小女友吃醋？”

“她是Selene。很简单。”梁祖说，带点轻蔑，“我说的她就一定信。”

我微皱眉。我觉他自负又残忍，欢颜我虽不喜，也有点为她担心：她绝对选错对象。

“你找我出来，就为了给我戴几顶高帽？”

“为今天的事道歉。”梁祖突然诚恳起来，凝视我，“欢颜不该那样说你。”

“哪一句？大姐？”我大笑，“这是不争的现实。”

“我不觉得。”梁祖说，“李小姐有气质有风度，他人望尘莫及。”

梁祖左一句右一句灌迷魂汤，我自觉搞笑。

一个有技巧的男士，绝不会如此大肆渲染，仿佛对方是天上有地上无的神仙姐姐。

小姑娘听了会心花怒放。但是我——

只能抱歉地说，毫无所动。

有回杨怀安送李庄雅玫瑰，九百九十九朵。抱在胸前像匝硕大的球。

李庄雅接收后，只浅浅地说了句谢谢，随手将花丢在厨房。

那日亦有别人送花。几枝白山茶，她立马找出长颈花瓶，清水侍奉。

李庄雅喜欢山茶。杨怀安花冤枉钱，还不能击中要害。

我似李庄雅。生平痛恨两种男人：一是敢做不敢当的懦夫，一是满嘴甜言蜜语却没有头脑的傻瓜。

不懂甄别真假话的女人，很傻很天真。自欺欺人这套滚瓜烂熟。

“时候不早，我要回家了。”

我假意看表。

梁祖会意，扬手示意买单。

他送我回去。沃尔沃Ｓ80，宽敞大气。我从倒视镜看车后道路，有如幻景。

李庄雅竟提前到家。我暗庆幸推掉梁祖上来小坐的请求。

我不想横生枝节。何况他是别人的男友。

君子不夺人所好，那必须付出惨痛代价。

而结果往往两败俱伤。

“我以为你今晚不回。”

李庄雅蹬掉皮鞋，瘫倒在沙发：

“十分无聊。”

“杨怀安不够格，也没有杀出的黑马？”

“要是有就好了。”李庄雅说，“全是秃顶斜眼歪肩膀的男人，叫人倒胃口。”

她这年纪，保养再好，也该明白青春逝去的道理。

有太高准则，反而高不成低不就。

我为她担心。我依李庄雅坐下，箍她臂，为杨怀安叫屈：

“其实杨怀安有情有谊，找不到真命天子，他值得依靠。”

“所以他一直在我的储备里。”

李庄雅脑子里有一座军火库，杨怀安这种驳壳枪都藏在里面。备不时之需。

她偶尔做点水蜻蜓，翅膀掠过，使他们心旌神荡。誓死效尤。

但是李庄雅至今茕茕孑立。

这笔聪明糊涂账。

我威胁她：

“你快点找人嫁了。我总要出阁的，别指望我当老处女。届时你形单影只，晚景凄凉。”

“我也没想过你是孝顺女。”她答，“我真人老珠黄，便去巷口学古婆卖茶水自力。绝不拖你后腿。”

我闭口。她总是技高一筹。明知我不忍。

有时候我觉她是《长恨歌》里的王琦瑶：一直天真到死。

“今天约了哪个？”

轮到李庄雅八卦。

“新认识的。”我说，“吃一顿饭而已。他替女友向我赔礼。”

“我以为会是未来毛脚女婿，看他的车不错。”

原来她早在阳台目睹，我推她去洗澡：

“早些睡，别鸡婆。否则要怪我拖累眼角皱纹跑出。”

李庄雅乖乖洗澡。她最惧我说她花颜残褪，使她自信心受损。

“你就不要再想萧潜了。他不仁你不义，天经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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