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我的这一番话，杜总一直没有接话，但是，我能看得出，他听得很认真。时而轻轻地点着头，时而又好像有些异议或想法而皱皱眉。讲到这里后，我停了下来，想听听杜总有些什么想法和意见。但他却久久没有做声，好像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我起身给炉子加木柴，打断了杜总的沉思。

“书记，您讲完了？”

“怎么会？这诺大的题目，能那么容易说清楚吗？可我毕竟不是在做报告，想停一停听听你的意见。”

“怎么说呢？”杜总沉吟了一下。“您能看得出，我是一直在认真的听。所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听了您的高论，实实在在的说，我是很受启发的。而且，您的主要观点，并不难懂，也很容易接受。如您所说，人的社会存在决定人的认识，这是过去我们挂在嘴边的话，虽然说这话的时候，未必能真正弄懂这句话的内涵。计划经济时代形成的思想观念，当然不能适应于变化了的今天。我也完全能理解，有些改变是在不知不觉中完成的，所以我翻出过去的东西，自己都会忍不住发笑。而有些改变，则是会像您讲得那样，要经历过一个过程，甚至要经历痛苦的自我否定，这一点，我自己也有深刻的体会。我想，您说出的这些话，肯定是经过自己长时间的思考，对于您这样的有深厚的理论功底，又经过深思熟虑的东西，我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完全弄懂弄通呢？而且，不客气的说，您的有些观点，我甚至还不能同意和接受。“

“能说说我的哪些观点，您没完全弄明白，我的哪些观点，您不能同意和接受吗？”我问。

杜总想了一下：“比如，您说我们国家这些年取得的成果，最主要是得益于搞市场经济。这个观点，我很少听到，而且好像和流行的说法不是很一致。”

“您说的完全对，但我要告诉您，这是最危险的。"说到这里，我停顿了一下。“是的，我们常听到的说法是一些所谓的内在优势。肯定的说，不是的。如果存在那些优势，我们的那个邻居，北面就不会搞得那么差，南边也不会搞得那么好。如果存在那些优势，前苏联就不会解体，东欧就不会有那么多剧变。如果存在那些优势，我们为什么要改革开放呀！而我所以说，这是最大的危险是因为，如果我们不能看到我们的发展，取得翻天覆地变化的真正主因，很可能破坏这个大好形势，使我们的发展非但不能继续，反而会出现曲折和反复。这不是空穴来风，这样的事，在世界上有很多先例。比如南.非，曾经是个多么富足的国家呀！看现在，成了什么样子。还有阿.根.廷、伊.朗、委.内.瑞.拉等国家，因为对市场经济的横加干预和任性妄为，而很快由富变穷。我们不是说，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吗？这么多的实践还不能说明问题吗？我们不需要什么****，也不需要什么天才人物，只要能够对普通事物，有个平常人的见解。只要我们能够老老实实沿着市场经济的路走下去，国家就不会有大的挫折。当然，如果我们能搞得更好一些，主动为市场经济的发展排除障碍，不断为发展市场经济开拓道路，我们肯定会取得更大的发展。”

“书记，问题有那么严重吗？”

“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得多，刚才，我说过了，我们对市场经济的态度，在很大程度上是被动而不是主动的，就像当年列.宁搞新经济政策一样，很大的方面，是不得不、不得已而为之。这就很容易使人把市场经济，当成挂角将军，在形势的特别不利的时候，不搞不行了，就把市场经济拿过来利用一下。如果认为形势好，没必要搞了，就很可能把市场经济扔在了一边。或许在某些人看来，既然可以决定搞市场经济，也就可以决定不搞市场经济。，而这对于国家和人民，则是一个绝大的噩梦呀！"

“老伙计呀！您是不是在杞人忧天呀？”

“我真的希望自己是杞人忧天，但恐怕不是。有一次，我无意中在我小孙子课本上，发现关于对那场史无前例的灾难的评价发生了重大的改变。当时，我很吃惊，对那个灾难，党的历史决议不是已经做出过明确的结论了吗？当然，历史决议也不是不能改变，但至少要通过相关的会议和程序，怎么可以随便修改呢？我想，撰写课本的人应该没这个胆子。还好，没过多久，课本又不声不响改了回来，这说明什么？说明有些习惯于搞极左的人，一有机会，就会有所表现。而同样，搞倒退终究是不得人心的，是很难得逞的。”

“有这事！”

“很奇怪吗？其实一点都不怪，教员不是说过吗！有些人就是要带着花岗岩脑袋去见上帝。这样的人，如果只是他们个人的行为，倒是不可怕，可怕的是他们占据一定的岗位，有很大的能量。杜总，我把话放到这，如果有人利令智昏，逆历史潮流而动，或许会得逞于一时，但是，终将成为历史的罪人，名字被永远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书记，说起这您好像很激动？”

“我很激动吗？”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人呀！是很难改变的，说起来，我们这些退了休，来日不多的人，干嘛还管那么多事呀？可说是一回事，做起来又是一回事。”杜总叹了口气。

“我不是说了吗？我们这一辈就有这个特性，总有点心怀天下的情愫。当然，这不是什么坏事。怎么说呢？这血管里流的血，不管到什么时候，都是热的。”我也很感慨。

“市场经济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作用呀？”杜总随口问道。

“您问的这是个很大的提目，不是几句话能说清楚的。简单言之，人是社会动物，人和人是需要交往和相互帮助的。商品交换，是人们的一种交往和交换的方式，而市场经济则是这种交往方式的产物，也可能是最高形式。至少在人类社会现在这个发展阶段，是最有利于调动个体积极性和聪明才智的方式，也是最有利于社会发展进步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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