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四章 年龄不饶人

每天，不管怎样的四肢乏力腰酸腿疼，我还是咬紧牙关从床上爬起。吃过早饭后，稍做休息便去园子耙地。内心的信念是：不管多难，只要熬过七天，如当年叔叔所说，就可以“顺过架来”。不能停，不能中断，否则会前功尽弃。手脚肯定是慢很多，也是干干歇歇，和第一天比，效率是大大下降。原定二到三天干完的活，干了七天才勉强过半。已经是第七天了，腰还是那么酸，腿还是那么疼。我盼望着七天头上睡一宿觉，能有奇迹发生。

这一夜，觉倒是睡得特别好，睡得很深很沉。但是，一早醒来，奇迹没有发生，混身的疲劳状况也没有丝毫减轻。怎么回事？真是老革命遇到了新问题，叔叔的话怎么不灵了。

就好像是一直信奉的信念突然崩塌了，我特别的沮丧，成了泄了气的皮球。是精神作用吗，混身的酸痛好像更加厉害了，从早晨起一直赖在床上没起。中午了，想想饭还是要吃的，支撑着起床，简单做了点饭，吃完饭后连碗都没刷，又回到了床上。在床上躺了一阵子之后，翻来覆去，脑袋便开始胡思乱想。自己这第二次上山下乡是不是错了？退休了，安度晚年就是了，干嘛瞎折腾呀！

总躺着也没意思，便起床把碗筷收拾了，不想再躺了，信步走到了园子里。想不到一进门，竞有个重大发现。

这几天光顾着耙地，没像前些日子那样，每天到土豆地里查看。这一不留神，不知什么时候，土豆出苗了。不是一棵两棵，是出了一片。

小的时候在乡下也好，第一次上山下乡也好，土豆出苗不是很常见吗！这一次可是不一样，毕竟是自己亲手种的。看着这一棵棵的小苗，简直欣喜若狂。用手轻轻的摆弄着嫩嫩的枝叶，感受着那蓬勃的生命力，那么美好，那么温馨。立时觉得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所有辛劳都得到丰厚的回报。

很快发现，自己最先种的，出苗情况反而不如老梁给的土豆种后种的好。看来，老梁说得对 ，种子埋得过深，对出苗的时间会有影响。对于一个人来说，有什么经验能比亲身经历和体验过的更深刻呢？

看来这精神作用太强大了，受到土豆出苗的鼓舞，虽然不能说这段时间的的疲劳一扫而光，但总是感到轻松多了。本来，我是想把放在园子里耙地的工具拿回去，不知从那里来了一股子劲，竞又干了起来。

从园子回家的路上，碰上了邻居老苏。因为果树打药的事，我们之间关系近了不少。

“韩师傅，忙什么呢？”他主动和我打招呼。

“老孙说天暖和了，陆续开始种地了，他让我把地整一整，我这几天，一直在耙地。”我回答。

“可不吗？过些日子该种玉米了。”老苏点着头。

“我这园子就是个菜园子，用不着种玉米吧？”我不解地问。

“这个地方，玉米各家各户都是要种的。主要是做喂鸡鸭鹅的饲料。”老苏回答。

“我还没有喂鸡鸭鹅的想法，喂家畜太占身子了。”我说。

“这一年到头，嫩苞米多多少少总是要啃的，不种饲料玉米，只种人吃的，倒是可以少种些，只是，还是要种的。"老苏耐心地说。

“对的，嫩玉米当然要啃。过去总是到市场上去买，吃自己种的，感觉肯定不一样。”我马上表示了赞同。

并行走了一段路后，我随口问老苏：“苏师傅，我看您早出晚归的总在地里忙，这一天下来，您累不累呀？”老苏从第一天和我说话起，就一直叫我韩师傅。我自然也投桃报李，叫他苏师傅。

“能不累吗？地里的活不干不行呀！”老苏叹了口气。

“苏师傅，那您每天早晨起来，是不是腰很酸腿很疼的？”我接着问。

老苏愣了一下：“腰很酸腿很疼？那不至于，怎么说呢？干了一辈子了，习惯了。”停了一下，老苏诧异的问我：“韩师傅，您怎么想起问这？”

“我这几天，每天早晨起来，不但腰酸腿疼全身乏力，人也像一摊泥一样，感觉骨头架子都散了。”我言道。

“韩师傅，说句实话，您和我们怎么能比，我们一辈子都在地里劳作，您我们可是听说了，是坐办公室的。什么时候出过这力呀？冷丁出大力干活，身体当然吃不消，您可得悠着点干呀！”老苏诚挚地提醒。

“我上上下乡时，刚接触农活，也是这样的。看到我的狼狈样，老一辈人安抚我说，没关系的，不用多，一个礼拜就能顺过架。这顺过架，应该是我家乡的土话，意思是说恢复或是适应吧！我开始还有些不信。没想到这话还真灵，过了一个礼拜，果然挺过去了。这一次我寻思着，一个礼拜也能挺过来呗！没想到没有。不但没有，好像没有一点缓解的迹象。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苏师傅呀！不怕您笑话，有时候我都觉得，这农活好像不是谁都能干的吧？我好像不行。”我叹了口气。

老苏笑了，问：“这有什么想不明白的？您那个时候多大？”

我想了一下：“应该是刚满十九岁。”

“还是呀！您那个时候十九岁，现在七十多了，能一样吗？咱们也没什么根据，您想呀，那些半大孩子，不管头一天疯成什么样？累成什么样？只要睡一宿觉，就什么事都没有了，能一样吗？”老苏摇着头。

“苏师傅，您说得对，不是有那么一句老话吗？叫做年龄不饶人。”我恍然大悟。

“对的，就是这个理。咱们是不是该这么想：我们人老了，不是年轻那时候了，不管干什么活，都急不得，都要量力而行。是有很多个活，不是谁都能干，但这农活肯定不是，只要是想，没有人不能干。韩师傅，您别着急，慢慢来， 用多长时间不能确定，但时间长了，总能慢慢适应的，会和我们一样的。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老苏安慰着我。

和老苏分开，回到家后，我不由得责备起自己。这是怎么了？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脆弱了？不就是腰酸腿疼，不就是累一些吧？多大个事呀！干不了多就少干，今天干不完就留到明天，又没有谁给下任务订指标。干嘛和自己过不去？怎么就轻易的打起了退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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