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2 夜闻笛

“三皇子殿下，留步。”

在宫道之上，即将出宫的千怀真被人急急喊住，他回眸看去，见是皇后身边伺候的喜鹊姑娘一路小跑地过来了。

“殿下，皇后娘娘听说您进宫献了承影剑，本想让您去她宫里喝杯茶，但听说您急着出宫，这才叫奴婢来找您。”喜鹊手里捧着一个玉盘，其中放了一个绣缠枝莲纹锦盒，“这是娘娘珍藏的雪参，是她担心您在外奔波劳累，赠予您的。”

千怀真应了一句“多谢”，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感情来。喜鹊将锦盒交给他，随即小心地问道：“殿下，奴婢替皇后娘娘斗胆问一句，皇上得到这把剑可还开心？可还同您说了些别的什么？”

千怀真叹气道：“喜鹊姑娘，母后不就是想问父皇是否还在为庶人周氏的事生气吗，你也不必如此拐弯抹角地问，父皇起初确实因为周氏没给我什么好脸色看，但在我奉上剑之后，父皇却是很开心的。”

喜鹊有些尴尬，千怀真继续道：“现在周氏已经进了冷宫，作了恶事的人得了报应，这件事也就算是结了，你回去告诉母后不必担心，父皇并未迁怒我，更不会迁怒母后。”

语毕，千怀真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喜鹊有些无措，在原地呆立了一瞬之后才冲着他的背影行了个礼，回了皇后宫中复命。

皇后听了喜鹊的回禀之后，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金莺挥挥手示意喜鹊下去，自己则取了些许清凉油，替皇后细细地搓揉着太阳穴：“娘娘，您大可放心，您是后宫之主，又不似周氏一般做过亏心事，皇上不会对您怎么样的。”

“可本宫毕竟抚养了周氏的儿子怀真，况且这事刚刚发生时，本宫还想要力保她…谁知竟跳出来个赵常在，又翻出那些陈年旧事来！”皇后的右手死死抠在妆台之上，细长的指甲都泛了白，“眼下德妃与本宫离心，淑妃被打入冷宫，皇上也不知会如何看本宫…淑妃做下这等错事来，他难免会怪本宫管理后宫不力！”

“娘娘，您还有三皇子和五皇子啊，他们的母亲既然已入了冷宫，他们不也就只能依靠您了吗？”金莺软声道，“您别太忧心，奴婢去吩咐御膳房做道您爱吃的糖醋鱼送来吧。”

“是不必忧心，但赵常在指认淑妃，必定是有人从中顺水推舟…本宫也不能坐以待毙了，金莺，你去把柳嫔叫来，让她与我一同筹办今年的选秀之事。”

淑妃一事作结不过三日，皇帝便召见了玉琬，告知她自己已与菱风国国君达成一致，定下了玉琬和菱风国太子的婚事。玉琬须在这一年的九月出嫁，经历四个月的旅途，才能在来年的除夕之前抵达菱风国皇宫。

孔玉琬早知会被如此安排，漠然道：“儿臣谨遵父命，愿为两国之好出嫁。”

皇帝格外满意她的反应，在他看来，唯有顺从地接受他安排的命运而无丝毫反抗的子女才算是乖觉——今时今日即将远嫁的孔玉琬如此，十几年前离宫居住的千怀生亦是如此。

“朕已经下令，现在底下的人正在紧锣密鼓地为你准备嫁妆，现下已经打了一根镂金菱花嵌翡翠簪子，一套点翠头面，制了一套白狐大氅…还有，送亲队伍中有无数朕精心挑选的侍卫，他们会一直保护你直至大婚之夜…”

皇帝还在说着什么，孔玉琬却已经不想费神去听了，她只待皇帝说完了想说的话，才悠悠开口：“儿臣多谢父皇为儿臣所做的一切，只是儿臣还有一事想请求父皇应允。”

见皇帝点了头，玉琬道：“儿臣想在出嫁之前出宫一次，再去忠常伯宅邸附近走走，与忠常伯和长公主作别。也想再去民间逛一逛，毕竟这一别，儿臣怕是今生今世都没有机会重返故国了。”

玉琬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加之皇帝见她几欲落泪，也不免生出了些许悲悯之情，于是一口答应了下来。

“父皇，那位菱风国太子是一位怎样的人呢？”

在皇帝离开丽妃宫苑之前，孔玉琬如是问，皇帝则笑着回答道：“朕听说那位太子待人真诚，行事放荡洒脱，且对音律颇有兴趣，祈乐，你大可放心，太子会是一位好丈夫的。”

皇帝离去不久，丽妃宫里便传出了些许不成调子的笛声，那笛声时断时续，若凝神去听，还可听得女子的低声呜咽。

呜咽停下，笛声便再次响起，一直响到暮霭沉沉，星垂平野，本不成调的悠扬笛声，终于和着清冷似霜的月光，勉强成了一曲。

“姐姐，妹妹听说皇后此次选秀挑了好几个新人进宫来呢，还说那柳嫔帮忙操办选秀有功，直接把她升为了妃。”一身湖蓝色绣花鸟纹宫装的肃嫔坐在桌前，正与丽妃窃窃私语。

丽妃不以为意，她摆弄着面前的青玉花瓶中插着的几枝还带着露水的百合花：“又挑了些什么人进来？”

“据说有一位许氏，是皇后母家的亲戚，又生得貌美，一进宫便封了个常在送进了熙和宫和柳妃同住。还有一位巴氏，选秀中虽不怎么显眼，可听说前几日侍寝同陛下说起策论来很有自己的一番见解，陛下惊奇世间竟能有如此女子，这几天一直让她去御书房伺候笔墨…”

见肃嫔滔滔不绝，丽妃不由得扶额笑道：“妹妹，你不必担心，这些女子大都年轻单纯，一时半刻也动摇不了咱们的位置。本宫现在更担心的倒是皇后和柳妃二人，咱们借了赵常在的力推翻淑妃，她们必定不会让咱们好过。”

“那咱们应如何？”

丽妃从果盘里拈起一颗新鲜荔枝，慢条斯理地剥开递给肃嫔。

“且先按兵不动，看看这些人有什么花招，必要的时候，还可以去拉拢一下德妃。那德妃虽说先前瞧不上咱们，但毕竟同咱们又没有什么仇怨，眼下她又和皇后疏远，若能使德妃与咱们同心协力，应对皇后，不是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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