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6 请君入局

满座嫔妃无一人敢言，仲夏的明媚日光笼罩着水边的众人，萦绕在风中的阵阵清香此刻闻来却只让人感到头晕目眩。

丽妃怒火中烧，柳妃接过巴沉霞的话头来，颇为讥讽地道：“巴常在，你入宫得晚，哪里知道咱们这位丽妃做下的大逆不道之事不止这一件？不敬中宫，戕害嫔妃，她进宫这么久来，一件都没落下！”

丽妃看向跪在地上直着脖子看着自己的巴沉霞，努力压抑着怒气质问：“你说见有信鸽自本宫宫苑中飞出，那除去你这宫里可还有他人见过信鸽？还有，你说在水井里找到了信纸残片，既然其上内容已经分辨不清，又怎么确定那就一定是本宫和宫外之人来往的书信？”

巴沉霞目光沉静如水：“柳妃娘娘早就料到您会这么问，嫔妾在将此事禀告柳妃娘娘之后，她就已经派人暗中盘问了经常巡夜的侍卫。他们身为男子不可与各位嫔妃娘娘见面，所以嫔妾今日只带来了那几位侍卫的书信。”

她话音未落，已从袖中抽出一个用红绳扎着的纸卷来，红绳一解，散开三张纸来。

“金莺，去把东西拿过来给本宫看。”皇后面无表情地吩咐道。

金莺从巴沉霞手中接过纸卷，交由皇后过目。丽妃远远望着，依稀可见上面写得整齐的墨字，以及按下的朱红的手印。

“娘娘，这是三名侍卫对于丽妃的指认，”柳妃目光如炬，几乎要把丽妃整个人洞穿，“他们都曾见过有信鸽自丽妃宫苑中飞出，因为忠心于皇上，所以不愿放任这种事一直发生，在臣妾的劝说之下，他们都选择了指认这毒妇。”

丽妃只觉额上冷汗涔涔，她看向一旁坐立难安的肃嫔，但随即又回过头去——此情此景，不可依靠他人，唯有自救方能破局。

“巴常在，本宫方才问了两个问题，你只回答了第一个。”丽妃看向巴沉霞，戴着锋利护甲的手勾起她的下巴，“本宫再问你一遍，既然信纸已是残片，分辨不出内容，你又有何证据证明那就是本宫同宫外之人来往的书信？”

“娘娘有心毁了书信，嫔妾又怎能找出更多证据来。”巴沉霞不卑不亢道，“皇后娘娘，柳妃娘娘，嫔妾请求您二位下令搜查丽妃的宫苑，也许还能找出些许她舍不得毁掉的书信，或是和奸夫的定情信物…”

丽妃瞳孔骤缩，手上一用力，护甲尖锐之处登时深深划过巴沉霞的面颊，巴沉霞痛呼一声，只见右边脸颊至下颌处已出现一条细长的口子。

“本宫之前听说你去御书房伺候笔墨，讨得皇上欢心，本宫还以为你是个多么腹有诗书之人。现在看来倒是本宫错了。”丽妃冷笑着，“你身为低位嫔妃擅闯本宫的居处，在后宫众人面前口口声声污蔑诅咒本宫，却连一件证物都拿不出来，你这等不识礼数之人，也配去御书房伺候笔墨？”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扶正了巴沉霞的脸：“本宫方才打你，是因为你污蔑本宫，而本宫现在打你，是因为你用污言秽语脏了诸位姐妹的耳朵，敢不敢避这一下，全都在你。”

巴沉霞依旧是一副倔强的模样，双眼之中却已泛起了泪花。

又是一耳光脆生生地响起，她没有避丽妃的这一击，再仰起脸时，柳妃看得已有鲜血从她的嘴角渗出。柳妃焦急地回过头去，低声喊皇后：“娘娘…”

“丽妃，住手。”

皇后面色阴沉下来，她一抬手，金莺连忙下去将跪在地上的巴沉霞扶了起来，用手中的绣帕为她轻轻拭去唇边血液。

“丽妃，既然已有人向本宫指认有信鸽自你宫中飞出，那你就有私通之嫌。现下更是当着满宫嫔妃的面动手打了巴常在，你让她的脸面往哪里搁？若是这一切你都没有做过，又何须气急败坏至此？”

“皇后娘娘，此事事关臣妾名节，臣妾怎能不急啊！”

丽妃不忿地辩驳了一句，皇后便一掌击在桌上，怒道：“还不闭嘴！本宫讲话，岂有你插嘴的份儿！藐视宫规，冲撞中宫，这话巴常在倒是没说错你！”

“皇后娘娘息怒！”柳妃慌忙跪倒在地，满座嫔妃见状也连忙起身跪倒，口口声声喊着皇后息怒，更有胆小的妃嫔已经暗自哭出了声来。

皇后素来温和宽容，少有发怒的时候，丽妃见她这副模样，心头反而一松——她终于明白了，今日之事完全就是皇后柳妃之流针对她所做的一个局，所以皇后要用怒气打断她的辩驳，她对巴沉霞抛出的第二个问题，无论是皇后，柳妃，还是巴沉霞本人，都未曾给她一个答案。

只是眼下局势对她极为不利，不论这是否是个局，她确实曾放过信鸽出去，也确实和不可说之人暗中来往…

但如果此事在此刻败露，她和那人长久以来的谋划都将付诸东流…

冷汗浸湿了她背后玫紫色的绸缎，一片粘腻令她只觉得齿冷。眼前的每一个人都仿佛变成了索命的厉鬼，柳妃美艳的脸庞刹那之间扭曲成可怖的青面夜叉，丽妃竭力呼吸着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思索应对之策，但竟是丝毫寻不到破绽之处。

“皇后娘娘，您看丽妃这样子，想必此事是八九不离十了。臣妾请求您彻查此事，严惩丽妃同宫外之人暗中来往的罪行，否则这宫中人人效仿，又有何规矩可言？不仅如此，还应罚她每日被掌嘴二十，还巴常在一个公道。”

柳妃跪在皇后面前，眸中的得意之色几乎掩盖不住，跪在众人之中的许青荇也愤愤道：“皇后娘娘，请您严惩丽妃娘娘，以正宫规！”

她二人连续出声，紧跟着便有了第三人呼应，第四人呼应。皇后眼见着下方众人纷纷附和，面上是怒火冲天，心里头却暗自得意得几乎要笑出了声。

“金莺，即刻下去掌嘴丽妃，让她也吃个教训。丽妃，你也不必难过，后妃同宫外之人擅自来往是重罪，日后你要受的刑罚，何止掌嘴二十。”

金莺应了一声，正欲下去，跪倒在地的众人中突然响起一个清亮的声音。

“皇后娘娘，信鸽是儿臣放的，不是丽妃娘娘放的！”

皇后顿觉呼吸一滞，这一人的声音有如利剑，狠狠劈开了她们为丽妃精心布下的大网。

出声之人，正是孔玉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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