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8 梨园惊梦

日轮西斜，霞光万丈。

汪齐倚在墙边，伸手接过千飞蓬递过来的皮水袋，抱怨道：“你这两天去哪里了，就我和小六子二人舞剑卖艺，赚的钱都少了一半。”

具六郎正百无聊赖地撑着自己的剑，他抠了抠耳朵：“飞蓬可是大忙人，不知又跑去给哪户人家的小姐夫人易容去了。”

“二位兄弟别拿我说笑了，”千飞蓬摆手笑道，“我这几天不过是想再寻一柄宵练献进宫里罢了。”

提起寻剑的事，汪齐就来气——若不是千飞蓬上次在酒楼说漏了嘴，惹得城里的所有人几乎都在找承影剑，或许他们此时此刻就已经狠狠发了一笔横财，不必再在街头卖艺了。

“你还想找剑？皇帝老儿要的东西，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怎么找得到呢！”汪齐继续发着牢骚，“含光剑是皇子找到的，承影剑也是，人家皇亲贵胄的方法可比咱们多着呢！”

千飞蓬被汪齐说得低了头去讪笑，具六郎却微微一扬眉：“飞蓬兄弟，你们此前寻承影剑的事我知道，那承影剑你们找就找了，但这宵练还是不找为好。”

“怎么了？”汪齐没好气地道，“那宵练明明还比不得承影！”

“你们不知道这回事吗？”具六郎闻言有些着急，他一屁股坐在汪齐和千飞蓬中间，“江湖艺人中都传开了，说是一月之前有一群来路不明的剑师来了都城。他们的领头人姓欧，是欧冶子的后人，这次携了无数柄传说中的神剑来此，据说其中就有宵练啊！”

“我确实听说过，但当时也没当真。”千飞蓬微微蹙眉，“小六子，这群人难道惹不得吗？”

具六郎斩钉截铁：“惹不得！这群剑师行踪诡秘，而且此行目的是为他们携带的神剑开刃，而那些神剑开刃需要鲜血！现在那群剑师虽说没做什么，但这都城里人来人往，他们若是在暗处偷偷用个不起眼之人祭剑，又有谁知道…”

“所以啊，咱们这些人就少掺和这些事，老实赚钱才对。”汪齐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咱们哥仨儿，哪里有发财的命啊！”

一日之后的傍晚，宋轩刚刚沐浴完，正躺在藤椅之上乘凉。

月光透过梨树枝桠之间的缝隙流泻而下，柔和的清辉仿佛初秋的白霜落了满地。宋轩半合着眼睛将蒲扇摇得哗哗响，四周的蚊虫都被他扇出的风驱散，未能落在他的身上。

这细细想来，中元节已过了几日了，他在中元节当日还购置了大量纸钱，除去给父母烧的，还有一份被宋轩烧给了锦珠。

虽说锦珠是害死孔玉琬全家凶手的爪牙，但他毕竟对其中过程与真相并不清楚，加之和她共处了许久，一时情感也割舍不得。

而且焚烧那份纸钱后，他这颗心也稍稍安定了些许，不再畏惧什么神神鬼鬼的了。

此时正是梨子成熟的时节，他日日守在这里，梨园的工人们也不分昼夜地在果园中劳作，即便是夜幕降临，这园中依旧是热闹的。

宋轩还特地支了几处凉棚，棚中熏了香驱蚊，供工人们休息，且日日为他们供应凉面和紫苏饮。这样一来工人们更有干劲儿，园中除去深夜那两个时辰，几乎都是无法安静下来的。

宋轩随手从果盘里拣了一只梨，正欲张口咬下去，就突然发觉那梨子表面湿湿润润的。借着朗朗月光，宋轩蹙着眉将梨子靠近自己的眼前，然而鼻子却先一步嗅到了一股血液的腥气。

宋轩只觉呼吸一滞，手里的梨便掉了下去，他硬着头皮抬头看向自己身后的墙头。

下一刻，一个遍体鳞伤的身影直直从墙头坠落。

宋轩惊得后退几步，而那人重重落地后竟还未失去意识，而是挣扎着想要爬起，奈何身上伤得太重，他用右手里的长枪撑着地想要站起，但最终脱了力，又一次趴在了地上。

“你是何人？”宋轩暗自庆幸这里离工人们劳作的地方还不算太远，若此人当真是贼人，他伤得如此之重，宋轩有把握在他试图做什么之前叫来工人们将之扭送官府。

男人一手执着长枪，枪尖深深地刺入松软的土地，他的手收得紧紧，血就顺着他的指缝一滴滴往下落。宋轩瞧了一下他的面容，却见他面色白得发青，极为怪异。

男人开口了，声音似盘踞在深洞里的毒蛇：“这位公子，若你出手救我，我日后定当以命相报。”

宋轩还欲再说什么，就见一名工人慌慌张张地从果园方向跑来。

“不好了宋公子！门外有几名奇怪的人勒令我们开门，说是要找个盗剑的贼人！”

这工人说完才看见瘫软在地上半身衣裳都被染红的男人，登时又惊又惧，求助一般地看向宋轩：“宋公子，就是这人吧！咱们快把他弄出去吧！那些人来者不善啊！”

宋轩见那男人身上几处衣物都被划开，鲜血就从其中的伤口里流出，不由得蹙眉：“你这是剑伤？”

“正是，”男人面无表情，一双眼睛里却漾出几分恨意，“我并未盗剑，是那些剑师要抓活人祭剑，以此为他们所铸之剑开刃…我不过运气差了点，这才被他们盯上…”

那边的工人还在急急催促着，宋轩望向倒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的男人，耳边似乎隐隐传来了大门被人重重叩响的声音。清冷的月光落了满地，将地上的血迹照得发亮，宋轩再开口时，声音已如明月清辉般寒冷。

“你们不必开门！这是我家的梨园，他们休想深夜想闯进来擅自搜查！”

见那工人面露惊愕之色，宋轩一指地上那男人说道：“这人还不知道是不是和门外那群人一伙的呢！若是开了门，可说不准会发生什么！你叫几个熟悉的伴儿从后门出去报官，顺便再找个郎中过来！”

“宋公子，这外面…”那工人一脸惶惶，宋轩便又提出这个月为他结双倍的工钱，他这才不情不愿地同意，一路小跑地回了果园中叫了几个人，随后结伴出去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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