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7 情深不及

一场激烈的情事过后，秋莹脸上的那张人皮面具的边角处已因汗水浸染而微微透明，她侧着身子一手撑脸，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面前的年轻人。

千飞蓬的脸上因动情而升腾起赤红的云霞，他微微喘着气，抬手拨动秋莹耳畔的白玉耳环。秋香色的帐子层层叠叠，像是一团团厚重的，散发着香气的烟雾，将几乎赤裸着躯体的二人笼罩在其中。帐上带有鸳鸯戏水的纹样，那是自古以来人们对爱情最为纯洁的憧憬。

“事我已经办好，德妃母子决计得意不了多久。”秋莹侧过脸，轻轻蹭过千飞蓬掌心。因为常年握剑，他掌心处生了一层薄薄的茧，触之却并不会感到粗糙，反而觉得有些温暖。

“只是你当真觉得将五殿下牵扯进此事中来，对咱们有利吗？说到底，三殿下是死在你剑下的，更何况我们也不能保证，五殿下就没有争夺储君的心思…”

千飞蓬轻抚着秋莹的脸，而后又将指尖穿入耳环之中，轻轻拨动她凝脂般的耳垂。

“他不会因为千怀真死去而记恨我，”千飞蓬道，“那日千怀真临死之前交代，他在幼时设计了怀麟，致使他毁容。现下他被怀真谋反之事牵连，当务之急是洗清自己同千怀真的关系，将这条命保住。这样的人，是不会有人敢扶持的。”

秋莹缓缓点头，复又朝他接近了些，语气懒懒：“德妃不愿皇帝醒过来，我也不愿，若他醒了，你我二人哪还能如此频繁地相会？”

千飞蓬不语，秋莹见他没什么反应，继续道：“每次他要我去伺候，我都觉得恶心，事后都要喝避子汤…那样的男人，不值得我为之诞育子嗣，我只会与我真正在意的人生儿育女。”

经过这多日以来的相处，若说千飞蓬毫不在乎秋莹是假的。换了寻常男子听得在意的女子在床笫之间放肆地说起自己同旁人的情事，难免恼怒，但千飞蓬清楚秋莹是为了成全自己才为之牺牲，因而不觉愤怒，只觉得有些心痛。

“你且再忍一忍…待我成为储君，登上帝位，绝不会薄待了你。”

秋莹笑起来，那张与丽妃一模一样的艳丽的脸好似盛开的深色花朵，吐露着浓郁的袭人芬芳：“我记住你这句话了，但愿你不会辜负我。”

她隔着重重纱帐望向窗外，见日头已高，便轻声道：“好了，你快去千怀元那边盯着吧，我总信不太过五殿下，若只有他一人应付，我担心会出什么纰漏。”

千飞蓬起身穿衣，待衣冠整齐后，他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随手拿过秋莹放在枕边的一支金步摇放入袖中。见秋莹颇有不解地抬头望着自己，他解释道：“我给了你我的一件贴身之物，便也想取一件你的贴身之物陪我。”

秋莹轻叹一声，笑着挥手，目送着那道挺拔颀长的身影自后门走出，消失在金秋的重重桂花影下。她拾起一旁散落的外衣松松披在肩上，赤着足下了床，自桌底取出一个汤瓮来。

那瓮的保温性较好，半个时辰前便已煎好的避子汤，此刻仍是温的。秋莹双手将之捧起，毫无犹豫地将苦涩的药汁尽数灌了下去。

“五弟实在忧心过度，你我二人手足情深，我又怎么会因为千怀真的事怪罪你。”

此刻千怀元正与千怀麟在御书房中相对而坐，千怀元面色诚恳，一副宽容仁爱的模样：“现下父皇昏迷不醒，你若想要来探望他，尽一份孝心，我绝无阻拦。待父皇苏醒后，我也会代你向他求情，让你不被千怀真牵连。”

千怀麟脸上即刻现出感激的笑意：“大哥，还是你好，你的恩情，我一辈子都会记得！”

方才被千怀元扶起迎入御书房之时，他便被千怀元劝说戴上发冠，千怀元一遍又一遍地告诉他他并非罪人，无须披头散发。但怀麟清楚，自己究竟是不是罪人并非由千怀元作主，而应由皇帝决定，现下千怀元这般模样，俨然已将自己置于主人的位置之上。

皇帝虽已年迈，但身体向来康健，此前也从未生过什么大病，如若他有一日醒来见千怀元如此，那定然是会动怒的。只是据千怀真谋反已过去了十几日，皇帝却仍旧深陷于昏睡之中，毫无苏醒迹象。

千怀麟这般想着，面上挂着灿烂笑容，对着千怀元连连称赞吹捧，心底却有不祥的预感隐隐生出——千怀生早在邀他入此局之时便已告知他，自皇帝昏迷以来一直是德妃在宫中照料，事事亲力亲为，极为周到，可皇帝时至今日依旧不醒，难道是德妃母子为了维系现有局面，暗中给皇帝下了什么不成？

想到这里，千怀麟鼓起勇气道：“大哥，我深知自己罪孽深重，但作为儿子，还是想进殿去看看病中的父皇，在他病榻前忏悔祈福，惟愿他早日苏醒。”

此话一出，他就注意到千怀元捧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千怀麟仅有的一颗眼珠颤动一下，再去看千怀元的脸色，却发觉后者神色如旧，说出的话却是驳回了他的请求。

“怀麟，你也清楚现下宫中有许多臣子，他们无一不在等候着父皇苏醒。你虽无罪，但到底身份敏感些，若你入寝宫探望，难免令他们生疑，到时候流言四起，对你不利。”千怀元掀开碗盖，团团白雾自杯中升腾而起，“待父皇苏醒后，我再同你一起去探望，可好？”

既然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千怀麟自然是不能坚持的了，只笑着把头点得如捣蒜一般。见千怀麟如此乖觉，千怀元也是心情大好，信手拖过一旁的碟子，示意他用些蜜饯李子。怀麟默默吃了两个，又张口道：“大哥，我此前不敢入宫，一直躲在家中，唯恐被千怀真牵连，时至今日方才进宫看父皇，实在是心中有愧。同你比起来，我这个儿子确实不算合格。”

“今日听得大哥一番教诲，心中倒是感触颇多。”说到这里，千怀麟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我竟有了为大哥您作诗一首，唱诵一片孝心的兴致，不知您可否容我献个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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