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 扫地花

恶虎吃痛，挥掌就要拍向慕容安，身后的千飞蓬却是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直接跨坐在猛虎背上，双手持剑，将它直直刺向恶虎的后颈。这一下若是扎准了，不说即刻要它的一条命去，至少也能让它瘫软在地，再难行动。

然而那此前跟在驯兽师身后的几只山雀却朝着千飞蓬围拢过来，嘶鸣着去啄他的眼睛，千飞蓬处在不断跳跃的老虎身上，重心本就不稳，两手又因要将剑往下刺而松开，只有一双腿紧紧夹住虎腹，脸部则是防无可防。他只觉脸上一痛，刹那间晕开一片血腥。因为这一瞬的痛楚致使的分心，加之胯下的巨虎仍在跳跃跑动，千飞蓬手中的长剑登时被甩飞出去，整个人向后仰去狠狠栽在虎背上。

千飞蓬全身力气都用在腿上，死死地绞住虎腹不放，那恶虎察觉到自己背上的重量，咆哮着跳动要将他甩下。慕容安见那几只山雀仍在干扰着千飞蓬，当下便又是几记扫枪接上，枪身直直挥在山雀小巧的身上，只听几声哀鸣，羽毛零落，血花横飞。

千飞蓬躺在老虎宽阔的后脊上，眼前一片天旋地转，他几次挣扎着想要起身，最终却都以失败告终。几片纷落鸟羽拂过他的脸颊，晃动着的天地间闪过几道雷电般迅疾的长枪残影，他勉强回过神来，大声吼道：“慕容兄弟，把你的长枪借我一用！”

慕容安知晓飞蓬手中长剑已不可再用，他脚步踉跄着腾挪，避开巨虎朝他挥来的爪子，随即在风中飘扬的衣袖就被虎口扯住，一声裂帛之声，整条衣袖都被扯下，须臾之间成为绺绺烂布。慕容安瞅准时机，在巨虎再次攻击之时向旁一闪，庞大的身躯携着仰面朝天的飞蓬自身侧掠过，却是在短短一瞬内，慕容安手里的长枪便已交至千飞蓬掌中。

千飞蓬以垂落的长枪点地，腰腹一同运气发力，总算是坐起身来。那巨虎见慕容安与秋莹二人手无寸铁，稍微顿住步子停在二人面前几步处，对他二人虎视眈眈，然而还未待它发难，千飞蓬就已将长枪刺入了它的后颈。

一声凄厉的虎啸震天。

这柄长枪末端极为锋锐，且带了倒钩，在雨中闪烁着秋霜般的寒气，是千飞蓬先前那柄被击弯的剑完全比不得的。纵然虎皮坚硬难以穿透，但终究难以抵挡这一击，千飞蓬双手使力，骨节分明的十指泛起青白之色，他将整个枪头插入仍不满意，还在将枪身往血肉里送。

巨虎被剧痛刺激得发了狂，用尽全身终于将千飞蓬摆脱，千飞蓬被甩飞出去，还未来得及发出半点声音就似一片落叶般飘下，重重撞在石地上，打了几个骨碌后方才滚下通往山下的石阶，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秋莹目光一动，注意到了远处落在一片灌木之中的飞锤——那是巴图布赫遗落的武器。她朝着慕容安使了个眼色，自己则俯身拾起飞蓬几近变形的长剑，将其举起和巨虎对峙，口中大喊着意图威慑它。

方才慕容安与飞蓬二人同巨虎的殊死搏斗驱散了她心中恐惧的阴云，她要保护的人都在毫无畏惧地迎敌，她自然也没有退缩之理！

巨虎脸上竖立着的毛发已沾染上了点点暗红的血，长枪仍插在它的后脊处，从秋莹这个角度看，甚至可以看到它背后斜斜竖起的枪柄旗帜一般立在雨中。巨虎知道她此前畏惧自己，加之已因负伤暴怒，因而连分毫迟疑都没有地朝秋莹扑去，将她按倒在地。

秋莹的后脑磕在坚硬冰冷的石地之上，一时之间双眼之前像是开了彩铺，花花绿绿星星点点一片。她虽短暂地看不分明，却能嗅到巨虎口中的腥臭热气向自己极快地迫近，有血从它口中淋淋漓漓地滴下，落在她白皙的脸上。

巨虎一口对准秋莹的颈项落下，却在那狰狞可怖的兽牙触上秋莹肌肤的前一刻，一声脆响自巨虎身后响起。慕容安手持巴图布赫遗落的铁锤，将它对准枪柄末尾狠狠一打，枪身登时又没入巨虎体内一大截，那锋锐的枪尖也在这外部施力的作用下，终于扎穿了致命之处。

错落兽牙钳住秋莹的脖子，巨虎却再无撕咬之力，如山隆然起伏的躯体摇晃几下，烂泥般地瘫软下来，轰然倒向一侧。

慕容安喘着粗气上前去扶起秋莹，见她面色惨白，一双眼睛因方才后脑处的撞击而茫然一片，显然是还未回过神来。他急着搭救秋莹，一时之间竟也忘却了腰部的痛楚，现下这恶虎总算被击杀，那痛楚便又因着方才动作的牵动千倍百倍地奉还回来，如一记记重锤般落在他腰际。

肌肉骨骼都像是在寸寸断裂，慕容安实在支撑不住，在扶着秋莹站稳后，自己却是双腿发软，跌坐在地。

在几人身后，婀媞罗也在锐央钩爪的进攻之下节节败退，锐央的钩爪非常精巧，甚至可以在空中拐弯，婀媞罗虽极力格挡，但终究是被钩爪的铁索绕在了腿上。锐央面色依旧淡漠，她将伞往后一扯，便又一次将婀媞罗摔在地面。

锐央收回伞来，咬在婀媞罗腿上的几道铁索也尽数飞回伞内。

婀媞罗挣扎着想要起身，嘴里更是不服输，不住地咒骂着锐央。她铁制的四肢挥舞着拍起四周的雨水，飞溅开片片浑浊的水花，浅色的衣衫已是肮脏一片。锐央却已无心再同她缠斗——她知道婀媞罗一时半刻站不起来，于是不再同她浪费时间，施施然转身离去，去助鸲胧一臂之力。

一直冷眼观战的荀豖来到婀媞罗身侧，俯身去扶她，荀豖其人虽可操控百兽为己所用，然而自身力量却是匮乏。他不仅未能扶起婀媞罗，自己还险些被她沉重的手臂带倒，抬眼又见自己操控的猛虎与雀鸟俱被击杀，一时之间也有些乱了阵脚。

“巴图布赫兄弟，该撤了吧！”

荀豖喊了一声，巴图布赫在同鸲胧对打的过程中本就没讨到什么便宜，回头看到婀媞罗与荀豖狼狈的情状，心中暗骂一声，手里铁锤一挥迫使鸲胧同自己拉开距离。他向着二人冲过去，一手揽住婀媞罗的腰，总算将她举起。

“放我下来，那瞎了眼的东西，我要杀了她！”

婀媞罗受了锐央的刺激，还不肯脱离战场，挣扎之间钢铁摩擦着发出声响。巴图布赫哪里肯依她，粗壮的臂膀连忙环住婀媞罗的腰——她的足尖还触不到地面。

巴图布赫低声斥道：“别动了！老子都快抱不住你了！”

三人扭身逃开，鸲胧打得还未尽兴，高举着鸳鸯钺还欲再追，就被锐央伸手拦下。他不明所以，锐央的头向后微侧，雾气蔓延的双眸转到秋莹与慕容安二人身上：“先去看看他们的伤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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