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 弃玉壶

千飞蓬策马在空无一人的宫道之上狂奔，早在进入皇宫的第一道门时，他便见到几队侍卫在头领的号召下神色慌张地往宫中去了。他听到他们七嘴八舌地道“宫里出事了”“快去”，登时心急如焚。

宫中到底出了什么事？和秋莹有没有关系？她现在是否还安好？

眼见着到了金銮殿附近，千飞蓬不得不勒住马，将缰绳丢给慌张地迎上来想要阻拦他的太监，翻身下马：“公公，宫里怎么了？”

“四殿下呀！您怎么才回来呢！”那太监身材不算高大，被马扯得往前一个趔趄，握着缰绳哆哆嗦嗦道，“皇后娘娘在调查宫中首饰外流的案子，为了方便审问，便让人把一男一女两个证人带入宫里。结果…结果那个男人不知怎的发狂了，竟打伤了大内侍卫，又擅闯了御书房！”

千飞蓬听得瞳孔骤缩，下一刻，他的余光瞥见一道淡蓝色的身影急匆匆闪入前方的角门。从身形来辨认，那人大概是千怀麟，而在他身后，还跟着一名黑衣男子。

“父皇现在在何处？”

太监犹豫地道：“听说今日皇上召见了礼部尚书，要给菱风国的国君回信…现下不在金銮殿里。皇上究竟在哪里，奴才也实在不清楚啊！”

千飞蓬心中似有一片沸水翻滚，他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角门前，张开双手示意把守在那里的侍卫们搜身：“快！我要去找父皇！”

与此同时，下半张脸已被鲜血染红的秋莹又一次被带入殿中，跪在皇后面前。金莺捏住秋莹的下巴，逼她抬头直视着皇后，厉声道：“娘娘，此女…此女是先前丽妃宫中的婢女！她就是秋萤！”

皇后本有些摸不着头脑，金莺话音落下时，她一双秀眉也蹙了起来：“秋萤？这婢子不是早就自裁了么？”

秋莹感到金莺死死捏在自己脸上的手又加了几分力道，她脸上还残存着淤青，一只眼睛仍肿胀着，但双眼里却不见一丝惧色，似有熊熊烈焰在她眸中燃烧：“娘娘，事到如今，我也不再隐瞒您了！此前死去的并非是我，而是丽妃！但不论我是谁，我都要再同您说一遍——请您为自己谋划前路！不要再蒙昧下去了！”

“您是皇后，是乔家的女儿，可是您也是您自己！”

皇后呆立在原地，秋莹的一张脸被金莺捏得生疼，她实在受不住，用尽全身力气想要摆脱金莺的手，后者一脱手，她便栽倒在地上。纷纷扬扬的黑发落下，遮蔽了她的目光，秋莹正挣扎着想要坐起，耳边就倏然一静。

有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秋莹身侧。下一刻，一道尖细的声音在屋中突兀地响起：“皇后娘娘，这是皇上派奴才给您的东西。”

屋中诡异地安静着，没有人应答这声音不男不女的来人。秋莹察觉到气氛不对，奈何一双眼睛都被头发盖住，她晃了晃头，终于从发丝的缝隙之中看到了来人手中的东西——那是一个被放在玉盘里的雕花白玉酒壶。

而方才还格外强硬地控制着秋莹的金莺，此刻已瘫软在地，面色发白。皇后倚在椅上，一动不动，唯有发间的金饰仍在轻微地摇动。

见屋中无人应答，那太监便又上前几步，将酒壶凑到皇后面前，低声道：“皇后娘娘，皇上急着去御书房，不能亲自来，所以让奴才给您带句话——您喝了这壶酒，尚且能保住皇后之名与乔氏全族。若您不愿饮下这皇上亲赐的酒，那就是抗旨。”

“您做了那么多的错事，皇上都能睁只眼闭只眼，可是如今您带到宫里的人擅闯御书房，又在宫里闹出乱子来，皇上实在无法容忍了。所以，他…”太监将那盛着鸩酒的酒壶又往前凑了凑，“娘娘，奴才也是听命当差，请您上路…”

秋莹挣扎着坐起身来，她看到皇后在呆立许久后，抬起手去拿酒壶。她腕上的金镯与白玉酒壶的光泽相互映衬，辉如日月，却无一丝一毫的温度。

“娘娘，不要喝！皇后娘娘，不要喝！”

在秋莹叫出声的同一刻，皇后将酒壶高举过头，随即将它用力砸碎在地上。一声脆响，地上绽开一朵雪白的玉花，透明的酒液从中蔓延而出，似滚滚热泪汹涌，那前来送酒的太监也被吓得跪倒在地。

屋中一片寂静，金莺瞪大了眼睛，茫然而恐惧地望着皇后——她已再无往日的姿态万方，头上的金步摇纠缠着发丝剧烈晃动着，耳边一对明月珰亦前后翻飞。

秋莹伏在一旁，尽管脸上仍是火辣辣地痛，她却是低低地笑出了声。紧接着，殿中死一般的寂静被皇后尖利的嗓音与金饰碰撞的脆响直直划破。

“你去告诉千迈那个老东西，我不会喝这东西！”乔明辛一边说，一边用力地撕扯着自己头上的金质凤凰头饰，“若他要喝，便让他和他的儿子们饮尽此酒！”

随后便是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乔明辛的发髻被她扯得散落下来，累累珠花金钗接二连三地落在地上，像是一曲不那么协调的，悲怆的长歌。

“让千迈喝！让千怀麟和千怀真去喝！从今日起，不，从这一刻起，我不会再替他们做任何一件事情！我同他做了三十几年夫妻，替他养育了三个孩子，到头来…到头来他这般待我！”

秋莹感觉什么东西被抛在了自己身前，她低头去看，只见千飞蓬所赠的墨玉流光佩躺在地上，因为它方才被撞击在地上，玉身上已出现了一条细小裂纹。

“金莺，把这人放了！”乔明辛几乎癫狂地嘶吼道，“她想做什么，就任她去做！她受了谁的指使，我不在乎！我是不合格的皇后与妻子！我该死！我就应像个该死的疯妇般行事！这宫中越乱才越好！他们怀着谋逆之心，把那老东西一刀杀了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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