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他和她

我喜欢听林静安讲故事，她的语气轻缓声音温柔，尤其是现在她还明白了我的猫语，她会看着我神采飞扬地讲述他们的故事，听着听着我好像变成了她故事里的一双眼睛，我可以站在不远却足可以看清他们的表情不近却也不会打扰到他们情绪的位置看着她的悲欢离合，也渐渐向着林静安的心走近一点，走得越近我越是能体谅如今的她为何总是略带忧伤。

他们初识于稻谷飘香云厚天高的秋季，大学开学不久后他们通过参选学生会成员相识，她以略高于他的评分跻身宣传部，他落败却因此而注意到她。当看到她笃定自信的自我介绍以及她小有滋味的艺术气息时，他深深被她吸引，他望着她竟将竞选的自我介绍说成了相亲的自我介绍，惹得大家哭笑不得，他却只看着她，她的笑令他心中小鹿乱撞，而这一眼就注定了往后的十几年他们的命运。

他没有成为宣传部的一员，却总是最积极甘愿无偿奉献的那个人，提水、磨颜料、洗画笔、南院北院跑着粘贴宣传海报、收拾宣传部姐姐们狼藉不堪的画桌，每一次工作他都是最后一个离开，比宣传部任何一个部员都敬业。工作结束，他会故意慢慢吞吞地离开教室，因为负责管理教室的是她，她负责检查教室是否收拾干净，电灯门窗是否关闭。然后他会说，“走吧，这么晚了，送你回去。”聪明如她，她怎会不明白他的心意，她微笑并点头。宣传部的教室和他的宿舍一起坐落在北院，她的宿舍却在步行二十分钟外的南院。二十分钟的路程会被他们走成四十分钟，天气好的时候一个小时也是常有的。走到她的宿舍楼下，他会站在那里看着她进去，她会在走到宿舍楼门口时回头挥手。看不见她了，他便转身飞快地十分钟跑回宿舍。那时手机都是按键的，没有微信没有腾讯，最浪漫的就是睡前发一条短信，晚安。只发一条，只回一条，一条短信一角钱。

时间转眼由秋入冬，她管理了一学期的宣传部教室，他跑了一学期的夜跑竟意外地收获了两块腹肌，他们发了一学期的晚安，共花了12.2元的短信费。整整一学期他没敢牵一次她的手，只有一次在送她回宿舍的路上遇到一个发疯似骑自行车的小男孩从她的身边驶过，他拉住她的胳膊将她拽入怀里躲过自行车。一月份进入考试周，宣传部的工作停止了，他没有理由送她送宿舍，便约着一起去图书馆复习，他们的大学在北方，对于生长在南方的她来说北方的冷气可以浸透她每一个毛孔，他怕她冷，每次都会带一个很大的保温杯，他省吃俭用一个月才买下的保温杯她却一次没喝过。后来，他问为什么不喝热水，她笑，因为去走廊尽头接热水的路实在太黑了。

少年时代总是青涩且美好，那会儿的美好就在于，我的眼里只有你，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因为始终如一，所以格外珍惜。

林静安讲到这里时若有所思地看向远方，我猜想此刻她的眼前定是浮现了他们的身影，我闻到她从心底散发出来的少女初恋般甜甜的味道。

她心动了，就在他伸手将她拉进他怀里的那一刻。

我心痛了，就在闻到她身上少有的甜甜的味道后回忆起常伴她的忧伤味道的那一刻。

林静安，我是那么期待你讲述的故事又是那么害怕这些如昙花一现的美好过后你的忧伤加重。

“木头，你知道吗？那时候有很多男孩子给我发过短信，我却只回他的信息。每晚十点我的手机总会跳进他的‘晚安’，这个习惯一直延续要我们结婚，结婚后他每天都会亲口对我说晚安。可是不知怎么的，日子越过越简洁，他总是要等到我说了‘晚安’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然后笑着说‘睡吧’。‘睡吧’是临时的应付，‘晚安’是美好的回忆，怎能一样。”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又低头看着我。

“十点了，晚安啦，木头。”甜甜的味道消失的无影无踪，她踱着步回到卧室，我闻到了一滴泪的咸咸味道。

傻女人，哭什么，当你为一段感情不断流泪时就说明这段感情也配不上你的笑容了。

林静安，晚安，如果可以，我愿意用我的所有换取说这句话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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