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忘”是心的死亡

清晨被窗外轰隆隆的鞭炮声吵醒，我已经足够幸运，今年过年不用满世界地穿梭躲避人类可怕的鞭炮，我发现在林静安家我受不到鞭炮的威胁。

又是一年，这一年我不再是形单影只，不再躲在汽车下饥肠辘辘，我有柔软的床，美味的饭，最主要我有林静安陪伴，虽然她的心里只有周斌，但只要在她身边就足以。

林静安从卧室走出来，感觉她有些摇晃，她走到我身边蹲下。

“为什么还是不能走路呢。算啦，冬天这么冷，待春暖花开再送你离开。”她起身的速度可能有些快，刚刚站起来便又一头栽下，还好她载到了沙发里。

“生病了就去看医生，眼看过年了，多大的人了，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站在门口准备上班的周斌用眼睛撩了一眼脸色有些苍白的林静安便按下电梯离开了。对着门林静安发出一声不知是笑还是叹息。

她翻出药箱往嘴里放了两片白色的药，她没什么精神，走回卧室迷迷糊糊地睡了。醒来时已过了午饭时间，她的气色看起来好了一些，她裹上厚厚羽绒服蹲下来摸着我的额头，“今天小年，给你包饺子吧。”说罢便出门去了。

噼里啪啦，林静安在厨房里一阵忙活，噼里啪啦里还伴随着她的咳嗽声，她却一点都不在意，还自言自语道，“在北方小年夜是要吃饺子的，不过这个饺子做起来真的很麻烦，偏偏他又不喜欢速冻饺子。”林静安身上星星点点的面使她看起来更美了，真羡慕她口中心中的他，自从遇到了林静安我真的多了很多作为一只猫从来没有的感觉。

饺子的香气出来时太阳已经落山了，她坐在沙发上拨周斌的电话。

“斌哥，几点回来？”

“小安，我在开会，可能晚些回去，你不用等我，自己先吃饭吧。”

“哦，今天……”

“我先挂了，在开会呢。”

“嘟嘟嘟——”

林静安放下电话看着桌子上的饺子发出一声叹息，然后起身到厨房拿出一个保温饭盒，将大小不一却香气逼人的饺子放进饭盒便穿着羽绒服出门了，手套都忘记戴。

林静安，你个傻女人，你忘记给我留一个饺子了，你不是说要给我包饺子的吗。我跳上窗台看着林静安消失在拐角的雪中脚印，没有手套的保护，她的手一定很冷。

我不知道林静安干什么去了，回来时除了一身冷气还有一肚子委屈的味道，她将饭盒放到餐桌上，双手通红。

“喵！喵！”她闻声而来，我用头蹭着她冰凉的手，那冷气似乎也要将我的心冻住了，它不再好好跳动。

“木头，北方的冬天真的好冷。说出的话都可以被冻住，一敲就会碎满地。”

“喵~~~”

“你一定不懂我在说什么，周斌的会是在饺子馆里开的，就两个人的会议。”她起身从饭盒里拿出一个饺子放在我的碗里。

“喏，给你，木头。过年总要吃个饺子的。”

这是我有生以来的第一个饺子，我却一口都不想吃，我听到了她说的被冻住后一敲碎满地的声音，却不是说话声，而是心跳的声音。

周斌回来了，搓着手将外衣脱下。

“小安，我回来了。今天真冷啊！”

“吃饭了吗？桌上有饺子。”

“吃过了。哦？今天怎么有心情包饺子？”

“今天小年啊，你不是每年都要在这一天吃饺子。”

“哦，忘了忘了，你看看，光顾着工作了，竟忘了今天是小年。”周斌拍着脑袋证明他真的忘记了，可我都记得早上的鞭炮声，他却忘了。

“那还要吃饺子吗？”林静安的表情还是如湖水一样平静，我多希望她可以大声地质问周斌和他一起吃饺子的人是谁？可是这就是林静安，如她的名字，安安静静，令人心疼又气愤。

“吃，过小年总是要吃的呀！”周斌走到餐桌旁，看着桌上的饭盒，“怎么装在饭盒里？”

“做的早，怕凉了。”

“你不吃吗？”

“你吃吧，我吃过了。”林静安坐在餐桌旁边看着周斌将两个饺子勉强吞下。

“小安，要是包不好就不要亲自包了，小区周围的饺子馆很多，买点就好了。”

“好，以后我会记得的。周斌，今年过年我想回老家过。”

很明显，周斌被林静安口中的“周斌”吓了一跳，将椅子往林静安的身边拉了拉，“为什么？”

“很多年没回去了，想家了，也想妈妈做的菜了。”林静安将脸瞥向黑暗的厨房，周斌搂住她的肩旁。

“好了，好了，明天咱们补过小年，明晚我回来给你包饺子，好不？”

“时间过去了怎么补的回。今年你陪我回去吧。”林静安转过来看着周斌，周斌低下眼看着脚尖。

“行，到时候再说吧。睡吧，今天有些累了。”

很多个夜晚他们都这样安静地睡去，那次之后我再也没有闻到过甜到发腻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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