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相顾无言

林静安走的第二天，想她，想她，想她，比第一天还要想她。可能是昨晚跑得太尽兴太累了，一看到太阳笑眯眯的小脸蛋我就睁不开眼睛了。我要睡了，于是就睡着了。也许真的是太累了，我竟不知不觉睡到周斌回来，期间一个梦都没有，时间好像就在我闭眼后瞬间消失，没等我走到那只梦中猫的面前我就醒了。此时天已经黑了，周斌关上门，看起来有些疲惫。他正准备脱下厚重的外衣，便听到门外“duangduang”的砸门声。这个声音我从昨晚就听到了，怎么又来了。

“你昨晚没在家？”周斌刚打开门就被门外的那个看不见容貌的男人质问。

“没，怎么了？”周斌不耐烦地应付着。

“那你家昨晚可有人？”

“没，我爱人回老家了，我昨夜加班。你有什么事吗？”

“哦，我住在你家楼下，昨晚你家好像进贼了，你赶快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丢东西？”那男人的语气好像在邀功，他为周斌保家护院，现在周斌终于回来了，他就忙不迭地跑来汇报军情。

“不会吧，我家是指纹锁，安全系数很高的。”

“哦？不是小偷？那——嗯——回想起来，那声音听起来确实不怎么像是小偷，他的动作很快步伐很碎，在你家游荡了很久。啊！不会吧——难道——天啊，你明天找个大师来看看吧，这年根底下了可别出什么事啊！我也是好心，你别介意啊。”那男人一惊一乍地描述了昨晚的声音，我在客厅听着他的描述，这感觉有点熟悉，难道这屋子除了我还有其他什么——

“啊？谢谢你啊。我知道了，没什么事的话，我想休息了。”周斌满是不相信此话的语气令那男人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毕竟上下楼可不叫友好邻居。

“那好吧，你多注意一下，上下楼住着，有什么事你就吱声儿啊！”那男人收起没有八卦尽兴的心情咚咚下了楼。

“有病啊？说我家有鬼？搞笑呢！哪有什么声音——”说罢周斌猛地转头看向窝在客厅里老实巴交的我，我被他的猛然回头惊住了，突然想到了那男人描述的声音好像是我昨晚太过兴奋的飞奔声。我感觉我真的是一只极其聪明且具有表演天赋的可爱小猫咪，就在我想到那声音的宿主是我时我立马表现出一脸无辜和我还在受伤的委屈表情，周斌被我唬住了，视线从我身上离开并自言自语道，“不应该是它啊，它腿瘸了，别说动作快，就是动也动不了了。昨晚一定是楼下的喝多了。”

我暗庆成功地躲过一劫，不然这个周斌指不定在林静安不在家时对我做什么呢，虽说我们都是雄性生物，但我知道人类这个物种可比我们猫族残忍可怕的多，我还是低调一点，这样才能平安等到林静安回家。说到林静安，她今天还没有给周斌打那种可以看见她的电话呢。我很想见她，尤其是在我戏弄了周斌之后。

林静安走了不知道多少天了，想她，想她，想她，我是一只数数只能数到二的小可爱，看不懂日历也没有时间观念，只是闭上眼都是她，每天期待周斌的电话响起。可是周斌很久没有回来了，他给我留的满满的一碗口粮已经见底，我的水也有些发臭了，我依旧白天安静夜晚狂奔，我也闻得到楼下的那个男人经常站在门口，一站就是许久，从门缝还能传进来害怕的味道，我也很久没有做梦，每天迷迷糊糊对什么都没有兴趣，但这些我都顾不得，我只想知道林静安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她会不会不回来了，她是不是不要我了，我又是孑然一身了……

凄冷的月光照进客厅，一层厚厚的灰在月光下竟晶莹剔透，像一只只安静的小精灵等着风儿来助它们起舞，灰尘里有我的脚印我的毛发就是没有林静安的味道，她离开太久了，味道都很淡了。

月光似乎照进了我的梦，终于我不再孤单，我有我的梦。再入梦境，梦中少年已不在，只剩一个老态龙钟且消瘦的男人，还是曾经梦中的那个男人，只是他老了，头发花白，个子也矮了，他一个人对着月亮说话。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这句话我好像在哪里听到过。那是黑猫，它对我念的咒。梦中老男人的味道和我此刻的味道很像，深深的思念的味道，我念我的静安，他在念谁。

一位女子和一位少年走到老男人的身边，听到脚步声男人回头，我闻到了失望的味道。那女子不是曾在男人身边的大肚子女人，那少年也不是曾经的少年。很久不做梦，梦里的角色都变换了。随着这男人一声失望的叹息，我回到了那只黑猫面前。

“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它说。

又是故事？林静安最喜欢给我讲故事，我喜欢听故事。

“那男人叫顾山海，大肚子女人叫相晓茹，他们相识于多雨的秋季，女子躲雨便不小心载入男子的怀里，女子道歉致谢，二人相对而笑，这便有了后来的故事。门不当户不对却偏偏产生了爱情，爱情可越生死，更何况这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门第之见。他们深陷爱河并坚定意志此生只为彼此所有，此情至深天地可鉴。可终究他们斗不过命运，男子的母亲无法接受唯一的儿子这般忤逆与不孝，她找来家族中最有声望的巫师对女子施了千劫咒，此咒世代相传只有历经千次轮回才可解除。被施了千劫咒后女子变成了一只令世人生厌的黑猫，对于这一切男子一无所知，心爱的人离奇失踪且久寻无果，面对年迈父母与全族人的期望他选择了妥协。男子事业有成，娶妻生子，过着平凡又令人羡慕的生活，但他不快乐，他没有停止过寻找爱人，但你知道的，这终究无法如愿。那女子被施咒之前便已有孕在身，接受惩罚是她和孩子两个人。她始终站在男子身旁不远处，看他为她发疯，看他为父母娶妻，看他为妻子育儿，看他为寻她消瘦，在和他一起经历了一切之后，那不甘忿恨也就消散了。在男子弥留之际，守在他身旁的只有那个猫，他望着它好像看到了她，他懂了，原来她一直都在，他笑了，闭上眼就再也没有睁开。第二天一早，男子的妻儿在他的书房发现一人一猫的尸体，猫就躺在男子的身旁，男子面带微笑。”讲到这，它停住了。它望向虚无的梦境边缘，我看不见它的表情，也闻不出它的味道。

“那位叫相晓茹的女子是你？”我想我听懂了这个故事。

“不，不是我。”它想都没想立即做出回绝。

“那……”

“我……我是她变成猫之后的朋友。”它有些慌忙却语气坚定。

“那……它的孩子呢？”冥冥之中我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那孩子定与我有关。

“那孩子……”

该死，我又醒了。我被一股刺鼻的香水味呛醒。门被打开，周斌和一个女人醉醺醺地走进来，令我厌烦的周斌的味道，令我作呕的香水的味道，令我憎恶的酒精的味道，它们一起闯进我的鼻子，心疼林静安而产生的愤怒，梦境关键时刻被破坏而产生的愤怒，鼻子和神经被刺激到而产生的愤怒，这所有的愤怒就在他们踏进门的一瞬间转变成骇人的索命猫叫一迸而出。

“喵！！！”翻译成人类的语言就是“滚！！！”

我觉得我的声音大到可以划破天穹，却对他们没有丝毫影响。他们相互抱着彼此，一边呲牙咧嘴的咬着对方一边胡乱地将衣服扯去，脸颊相撞的声音，牙齿相撞的声音，舌头相撞的声音，每一次肌肤相撞的声音，我真希望此刻我的五官全部失灵，让我远离这喧嚣吧，可意外的是，我的五官感觉从来没有如此刻这般灵敏。周斌，你个十恶不赦的大混蛋，你对得起林静安吗，你对得起她陪你走过的最美青春吗！还是说你并不在意她的青春与心意呢。

我不知道他们纠缠了多久，也不想忆起他们有动作无灵魂的每一处细节。天亮了，刺鼻香水居然走到我面前。

“哇，斌斌，你什么时候养的这只小可爱。”她脸上厚重的粉将她的皱纹更清晰地显现出来，我怎么能允许她靠近我，虽然我在周斌面前不能走动，但此刻她已蹲在我的攻击范围之内。

“啊——斌斌，救命啊！”我伸出强有力的右手狠命地挠了下去，呵，我立即闻到了鲜血快速流出的味道，这使我感到些许快乐。

周斌立马围过来，满眼心疼的看着眼前被我抓伤严重的女人，然后拿起拖鞋一边叫嚣着要打死我一边朝我冲来。我已想好后果，大不了被赶出家门，我绝不允许欺负林静安的人笑得这么开心。周斌的速度明显慢于他电话响起的速度，我想那一定是林静安的电话，周斌看到电话我就闻到了愧疚与紧张的味道，周斌放下拖鞋对着刺鼻香水做了一个“嘘”的手势便按了电话。

“喂，小安啊？这么早的什么事啊？”

“你忘了，我今天早上到家啊。”

“啊！我马上去接你，昨晚加班太晚了，睡过了。小安，你等我啊！”放下电话的周斌好像忘记要与我拼命的事，忙不迭地拉起刺鼻香水，“宝贝儿，乖，呦，小可怜，一定疼坏了吧，我一会带你去打针，你现在快去收拾一下，林静安就要回来了。”刺鼻香水虽很生气，但也听了周斌的话简单地处理了伤口就收拾起来。

林静安回来了？还有比这更令我高兴的事儿吗？刚才的事就算过去了，我要整理好心情等待林静安回来。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