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四 三帮的阴招

“啪！”

江宁府衙大堂上，江宁县令一拍惊堂木，震得堂下众人心头一颤。李六跪在堂下，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脸上还带着在紫金山上混战时留下的淤青。

紫金山一战，三帮吃了那么大的亏——黑虎被挑了手脚筋，铁头陀成了废人，赌坊青楼的红利还被抽走一成半——这口气怎么可能咽得下去？明面上签了契书，背地里郭槐和赵阎王联手写了状子，匿名递到了江宁府衙。状子上只写了一件事：炎宁帮帮主李六纠集亡命之徒，于元宵节当日在紫金山上行凶杀人，手段残忍，社会影响极其恶劣。不告李星波，是因为没人知道那面具人是谁；告李六，是因为他是炎宁帮的帮主，抓了他，炎宁帮群龙无首，三帮正好趁机反扑。

为社会安定计，官府也不得不出面。江宁县令接到状子，头也疼了一天——黑帮火并的事他不想管，但有人把状子递到府衙来了，他就不能不管。于是发签拿人，把李六缉拿归案。

“还不从实招来！”江宁县令喝道，“那日砍杀南京三帮助拳、挑了黑虎手筋脚筋的，是谁？”

“大人，冤枉啊——我真不知道！”李六一脸委屈地说。

江宁县令气得又是一拍惊堂木，喝道：“你请的人，你怎么会不知道是谁？”

不要说大堂外的民众，就是大堂上的衙役也是一脸鄙夷：这事儿是个人知道啊！县尊大人怎么会问如此幼稚的问题？只是他们敢想却不敢言，多说一句，说不得就会招来一顿板子。

“大人，”李六只得解释道，“这些都是我们通过关系花大价钱请来的助拳，我们也不知道是谁啊！”

“通过谁的关系？花了多少钱？从实招来！”江宁县令一拍惊堂木道。

“啊——”李六哑巴了。

“混账东西！”江宁县令恼了，“在本官大堂之上，还不老实！给我往死里打！”说完，扔出一根红色令签。

“啪——啪——啪——”

板子落在李六屁股上，声音又脆又响，听得大堂外的民众一个个心惊肉跳。李六更是配合得极其到位——扯着嗓子哇哇怪叫，鼻涕眼泪糊了满脸，两条腿乱蹬乱踹，活像被打断了骨头。

可实际上，那板子落得极有讲究。执行杖刑的衙役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先用皮革扎成两个人形，一个里面放上砖头，一个外面包上纸，然后给它们穿上衣服，让衙役对它们行杖。只有做到填充砖头的假人行刑后衣服不破但砖头碎裂，而包了纸的假人则每落一板用尽全力却连外面的纸张都不能打破，才算练成。皂吏中的高手，能做到对一块豆腐打板子，里头都打烂了，外面依然是完完整整的一块。练到这种火候，是外重内轻还是内重外轻，就完全由衙役说了算了。

昨晚，这一千两银子已经送到了江宁县令的内宅，行刑的衙役们也各自收到了一份厚厚的心意。所以今天这十板子，板板都是外重内轻——听着响，看着狠，落在肉上却只伤皮不伤骨。李六的惨叫一半是真疼，一半是演戏。他在渡口混了那么多年，这点门道心里门清。

李星波在听老爹李定山说出这里面的猫腻时，眼神陡然一亮。这不是现实版的隔山打牛吗？这绝招必须得学。此刻他站在大堂外的民众中间，穿着一身不起眼的青布棉袍，看着堂上李六浮夸的表演，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心想这小子平时看着老实，演起戏来倒是一把好手。

江宁县令看着李六浮夸的表情，脸皮也直抽抽——你这也太假了吧？不过此案他也就是走个流程，做个秀而已，让南京城的老百姓看看：南京城是法治社会，容不得任何人肆意枉法。只要得到自己该得的银子，他才不管谁管南京城的地面呢。天天打来打去才好，那就得不断地有人送银子。想想，心一下子就美了。

“我勒个乖乖——打这么狠，十棍子没打完，就昏死过去了！”大堂外的民众一个个看得触目惊心。

“给我泼醒继续打！”江宁县令一脸正气地说。

“哇——青天大老爷啊！”

十杖打完，李六已经奄奄一息。江宁县令一看这样，便喊道：“押进大牢，择日再审！”

“大老爷英明啊！这要再审下去，非出人命不可！”大堂外民众纷纷议论着。可是这择日……就不知道择到哪一天了。只是，没过几天，李六就出现在了南京城的街面上。他走路的姿势还有点瘸，但眼里全是笑。中山码头的兄弟们给他摆酒压惊，他一连干了三碗，抹着嘴说：“那几板子算个屁，爷皮厚。”

南京城的布局已经初步完成。李星波于二月二，龙抬头，去县衙销假，正式开启官场模式。

就这么一天又一天地在金陵县衙虚度光阴，转眼就是四个多月。在此期间，李三他们往返安徽全境数次，每次都能带回民壮千余人，但美妇萝莉却每次都不足一百。没办法，只要是有些姿色的，不是被闯贼就是被当地豪绅给强占了。现在极度缺少有姿色的女子，因为点香楼已经在南京城开了第三家分店，赌坊也添了五家，至于晨兮酒坊，则是不断扩大厂房。

炎宁帮，不仅又打下来四个码头，还打下来三个渡口。五个码头，三个渡口，各一千人日夜看守；再有一千人给所有青楼、赌坊、酒作坊看场子。剩下的一千多人，则待在李星波根据《火蓝刀锋》里刘小山的海训场修建的农庄进行军事化训练，并定期进行替换。

一切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只要战事一起，李星波立即就能拉出一千三百多人的海军陆战队。而这样的兵，不管放到哪里，都可以轻松地组建出一支强有力的作战部队。当然，前提是首先得有十几万适合当兵的人，然后还得有这么多装备才行。所以这十几万军队，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罢了。

而在这四个多月里，真正让南京城上下议论纷纷的，不是炎宁帮又打了几个码头，也不是点香楼又开了几家分店——而是晨兮酒坊推出的一种新酒。

这种酒没有名字，只在点香楼内部供应，不对外售卖。据有幸喝过的人说，那酒无色透明，倒在杯里像一碗清水，但端到嘴边还没喝，酒香就往鼻子里钻。有人不信，跑去点香楼点了一壶，结果一小杯下肚，嗓子眼像被火烧了一样，整个人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当晚他就醉倒在点香楼的大堂里，第二天醒来才知道自己昨晚拉着蔡妈妈的手喊“再给我来一杯”，被全桌人笑话了整整三天。

这股风很快就从点香楼刮到了秦淮河上的画舫里。画舫上的姑娘们消息灵通，说点香楼最近生意好得不讲理，二楼三楼的看台席天天爆满，连走廊的站票都要提前三天订。不是节目比别家精彩多少，而是那酒——晨兮酿的新酒。有人专程从扬州坐船来，就为了尝一口传说中的“点香楼的烧酒”。郑洵在签押房里听见消息，端着茶碗对李星波说了句“你小子又搞什么名堂”，但也没多问。反正是点香楼的生意，不是县衙的差事，只要不闹出事来，他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李星波没有声张。他把蒸馏室从晨兮酒坊搬到了农庄里，只留最核心的几个人知道配方和工艺。李甲管生产，李鹑管账目，李六负责把成品酒从农庄秘密运到点香楼。每一坛酒都经过三层封装，坛口盖着晨兮酿的菱形红纸，纸下却还有另一张只有点香楼后厨才认识的暗标。两个月下来，除了点香楼内部的人，谁也不知道这酒到底是怎么做出来的。秦淮河上的几家老牌青楼想方设法从点香楼后厨挖人，开出的价码一个比一个高，但点香楼那些厨子、跑堂的，一个个嘴比衙门里的师爷还严。

这天傍晚，李星波刚从农庄回来，换了身便服准备去县衙。走到门口，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争执声。

“站住！”金陵县衙的门役看到一女子来到府门前，立即呵斥道，“干什么的？”

女子款款一礼，然后上前塞上几个铜钱：“差爷，小女子青荷，有急事找李星波李大人，有劳您通禀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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