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波一说要点头牌,墨客心里就是一寒颤,人就更急了,更不肯说不会了。
他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汗,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嘴里念念有词地反复念叨着“所有题都答对却没得满分”,可越是急就越想不出来,脸涨得比教坊司门口那两盏红灯笼还红。
谁知在场有人比他还急。
一个坐在角落里的华服公子霍地站起来,豪横地一挥手:“不就是让头牌陪酒吗?这钱我出了!你快公布答案吧!”
早就按捺不住的客人纷纷附和,有人拍着桌子催,有人笑着喊“再不说我们就要逼疯了!”
李星波冲那人抱拳道:“那就谢了!”然后转过身来,不紧不慢地公布了答案,“因为小明做的全是判断题。”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阵阵哄堂大笑。
有人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有人端着酒杯的手抖得洒了半桌,有人摇头晃脑地念叨着“判断题,判断题——所有判断题都答对,那可不就是考不了满分嘛!”
那墨客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自己也没忍住,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哭笑不得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一场风波就此过去。
台上又开始了表演,几个舞姬踩着轻盈的步子上台,乐工们重新操起了琵琶和箫。
大厅里的气氛比之前更热络了几分,刚才那几道题让所有人都对那个角落里的少年多了几分好奇,不时有人端着酒杯过来敬酒,李星波也不推辞,来者不拒,一一干了。
待又是轻乐独奏时,一个刚敬完酒的华丽公子回到自己桌上,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今天咱们南城出了件有趣的事儿,诸位知道吗?”
城南,一般都是城池的贫民区,来教坊司的人非富即贵,怎么可能去那种地方?当即有人嗤笑道:“那种腌臜地能出什么事?无非就是这家丢东西了,那家媳妇偷人了……”
“不。”那公子摇了摇头,卖了个关子,等周围几桌的人都把目光转过来,才缓缓说道:“是一个外地的推官当街审案。我听我爹说,这事儿连皇帝都知道了,最后更是亲自拟旨,给这推官连升两级,赐正六品、提刑按察使司经历衔。”
“什么?连升两级,还赐了官衔?这得是多大的天恩啊!”
一时间,满桌都是酸酸的味道。有人啧啧称奇,有人低头盘算自己熬了多少年还没升到正六品,有人酸溜溜地说了句“不过是个经历衔,又不是实职”,但语气里的嫉妒压都压不住。
“咳。”大学士干咳一声,看向李星波。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你现在知道我帮了你多大的忙吧?连圣旨都是我给你送过去的。
李星波连忙举杯致敬,而后一口闷了,示意:一切都在酒里了。
他放下酒杯,心里却在想,这位大学士今晚到底要考察自己多少东西?从进门到现在,又是冷眼旁观他被墨客围攻,又是任由他在大厅里闹腾,现在又暗示今晚这一切都是他安排的。
教坊司的营业时间已经过半,可这些人还没聊到自己关心的话题。大学士不由心中焦急,看向刚换了头牌姑娘的李星波,便说道:“今天如此喜事,你怎么也得展示个才艺吧?”
有了刚才闹的那一出,大学士自然不会让李星波再做什么诗词,那纯属自取其辱。但他想看看这个少年除了拔刀断案之外,还有没有别的本事。
李星波后世就一宅男,能有什么特长?
如果非要说有,那就只能是卡拉OK了。一个人在KTV包房里对着屏幕嚎一整夜,从《精忠报国》嚎到《大海》,从《沧海一声笑》嚎到《浮夸》,这是他前世唯一的社交活动。他想了片刻便道:“你要是不怕污了耳朵,那我就唱首歌吧。”
“行啊。”大学士志不在此,自然也就答应了。
李星波低头向头牌姑娘交代了几句。头牌姑娘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起身去了后台。一曲还未结束,头牌姑娘就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抱着乐器的小厮。她把李星波要的东西一一安排妥当,然后回到座位上,脸上还带着几分好奇——这位客人点的东西,她在教坊司干了这么些年还从没见过。
接下来是李星波上台。在场客人都是一脸疑惑地看着这个刚才一掌拍裂了桌子的少年,不知道他又要搞什么名堂。只见他大步走上台去,突然一个卧倒前扑,整个人直直地往地上栽去。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有人甚至吓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大学士更是一脸担忧,手里的折扇都忘了摇——这咋走个路还能绊倒呢?
只见李星波身子一侧,在半空中拧了个角度,右臂撑地,左腿屈膝,稳稳地摆了一个罗汉卧的姿势。他的声音就在这个姿势里响了起来,中气十足,字字清晰:“卧似一张弓~”
这一声唱出来,台下的惊呼声戛然而止。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他右臂一撑,双腿绞起,一个乌龙绞柱腾空翻转,落地时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脊背挺得像一根标枪,正好唱到:“站似一棵松。”然后他屈膝下沉,扎了一个四平大马,双掌在身前划了半个圆弧,稳稳地落在膝盖上:“不动不摇坐如钟~”再起身,脚步轻快如风,在台上走了个来回:“走如一阵风。”
“南拳和北腿~”他左拳右掌,拳脚并济,打了一套干净利落的短打;“少林武当功,太极八卦连环掌~”他的双手在胸前缓缓画圆,一招一式都带着武术的韵味,最后双掌一收:“中华有神功!”
台下已经有人开始叫好了。李星波转身冲到台边,拿起墙角那把扫帚,那是打杂的小厮忘了收走的,横着一扫,扫帚头贴着地面划了半个圆:“棍扫一大片!”然后他把扫帚反手一挑,学着长枪的架势往前一送:“那个枪挑一条线!”
扫帚柄在空气中发出“嗖”的一声。
他把扫帚往旁边一扔,快步冲向台侧的柱子。脚掌在柱身上连蹬几步,整个人腾空而起,在半空中翻了个跟斗,落地时膝盖微屈缓冲,双臂展开,声音在腾空的瞬间炸开:“身轻好似云中燕,我们豪气冲云天!”
“外练筋骨皮~”他捡起扫帚柄,在胳膊上腿上猛敲了几下,每一记都带着闷响,台下的人听得牙根发酸;“那个内练一口气~”他扎下马步,双掌在丹田前缓缓下压,做了个运气的动作;“刚柔并进不低头,我们心中有天地!”
唱到“刚柔并进”的时候,他走到琴台旁边,把刚才弹琴姑娘坐的那张方凳搬到台中央。
唱到“有天地”的时候,一掌拍下……
那张实木方凳的凳面应声碎裂,木屑四溅,四条凳腿往四个方向飞出去,在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来。
大厅里鸦雀无声。
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所有人都被震住了。那张方凳虽然不是红木花梨之类的名贵木材,但也是正经的硬杂木,凳面足有一指厚,一掌拍碎……
这要是拍在人身上,骨头怕是比这凳面还脆。刚才那个跟李星波斗题的墨客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咽了口唾沫,往椅子里缩了缩。
然而,安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好!”
“再来一个!”
“这他娘的才叫才艺!”
大厅里像炸了锅一样,叫好声、掌声、酒碗磕桌面的声音混成一片。
有人激动得站到了椅子上,有人把手掌都拍红了还在拼命鼓掌,有人冲台上扯着嗓子喊“兄台好功夫”。
这些文人墨客平日里聚在一起,不是花前月下就是缠缠绵绵,诗词里翻来覆去都是些伤春悲秋的调子,何曾见过这等慷慨激昂的场面?
那一掌拍碎的不只是一张方凳,也拍碎了今晚弥漫在大厅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力感。北边的闯贼、西边的张献忠、关外的建奴——这些压在每个人心口上的石头,在这一掌之下仿佛也被震出了几道裂纹。
大学士第一个站起来鼓掌,这位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翰林院大学士,此刻脸上洋溢着少年人才有的兴奋,折扇在他手里敲得啪啪作响:“好,太好了!贤弟,再来一个吧!”
大学士这一带头,立刻得到了满堂的附和。
前排有人把酒杯举过头顶,后排有人踩着椅子往台上看,连那个刚才跟李星波斗题输得精光的墨客也红着脸在喊“兄台再来一首”。
台上的李星波看着台下那片挥舞的手臂,忽然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点香楼的舞台,秦淮河的灯火,台下那些跟着他唱“恐龙抗狼”的贩夫走卒。他把扫帚柄往台边一扔,站直了身子,嘴角微微一弯。
“那就再来一个?”
说是询问,其实他已经开喉唱了起来。这一次没有武术动作,没有扫帚和方凳,只有他一个人站在舞台中央,声音比刚才更沉更厚:“昏睡百年,国人渐已醒。睁开眼吧,小心看吧,哪个愿臣虏自认!因为畏缩与忍让,人家骄气日盛。开口叫吧,高声叫吧,这里是全国皆兵!”
台下渐渐安静了下来。那些刚才还在拼命鼓掌的人,此刻全都静了下来。刚才那首《中国功夫》是让人热血沸腾的,但这一首不同。
这一首的歌词像一把刀子,一刀一刀地剜在每个人心口上。闯贼已经过了黄河,张献忠占了江西,朝廷的兵马节节败退……
而他们这些人,今晚还在这里喝酒听曲。
“历来强盗要侵入,最终必送命!万里长城永不倒,千里黄河水滔滔,江山秀丽叠翠峰岭,问我国家哪像染病!”
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
台下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咬紧了牙关,有人眼眶微微泛红。“冲开血路,挥手上吧,要致力国家中兴!岂让国土再遭践踏,个个负起使命!”
最后一句落下时,大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烛火噼啪的声响。
然后,掌声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涌了上来。
这一次的掌声和刚才不同:刚才是因为震撼,这一次是因为共鸣。这些平日里吟风弄月的文人墨客,此刻一个个眼眶泛红,手掌拍得通红,喉咙喊得沙哑。
有几个白发苍苍的老翰林坐在角落里,没有鼓掌,也没有叫好,只是默默地把面前的酒杯端起来,一饮而尽。有人开始低声私语:“虽然听不懂他唱的什么,但我真的很亢奋,身体里的血好像沸腾了。”
“我也是,我也是。”
“这是粤语,”一个广东籍的文士自豪地挺直了腰板,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对旁边的人说道,“就是我们广东话!他唱的是粤语!”
“好想继续听啊!”
“我也没听够!”
“兄台,再唱一首吧!”
台下的呼声此起彼伏,有人把空酒杯在桌上磕得叮当响,有人已经从座位上站起来往台前挤,有人冲台上抱拳行礼嘴里喊着“请兄台再赐一曲”。
那个刚才跟李星波斗题的墨客此刻已经完全忘了之前的恩怨,站在椅子上扯着嗓子喊“兄台再来一首,今晚的酒钱我还包”。
大学士要的就是这个场面。
他摇着折扇,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从台上那个被众人簇拥的少年身上扫过,又扫过台下那些激动得面红耳赤的文士们。
他今晚把李星波带到教坊司来,就是要测试这个人的方方面面:能力、胆识、才艺、气度,以及在众人面前能不能镇得住场面。现在看来,这个人不仅有本事,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染力。
这种感染力,不是科举能考出来的,也不是官场能磨出来的。
大学士把折扇一收,也加入了起哄的行列:“盛情难却,贤弟你就不要推辞了!”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贤弟既然会唱歌,那也应该通晓乐器吧?要不给大家换换口味?”
“乐器?”李星波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前世在KTV里是歌霸,但KTV里只有麦克风,没有乐器。他唯一会的乐器就是那天在点香楼为了营造舞台气氛临时学的横笛。姑娘们听他唱完《笑傲江湖》,把曲谱记下来,然后一个音符一个音符地教他怎么吹。
总共就学了那么一首曲子。他干咳了一声,硬着头皮道:“不过,我只会一首。”
“一首也行!”台下的人哪里还肯放过他,喊声震天。
“拿根横笛来。”
笛声刚起,那苍凉悠远的旋律便像无形的丝线一般,悄无声息地缠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呼吸。这曲子不似方才《万里长城永不倒》那般慷慨激昂,却自有一股看透世事的沧桑与豁达,每一个音符都像是从江湖深处捞起来的旧梦。
李星波刚吹完前奏,坐在台下的头牌姑娘猛地站了起来,她的动作太急,裙摆带翻了桌上的酒杯,但她浑然不觉,只是直直地盯着台上,声音微微发颤:“大人吹的可是《笑傲江湖》?”
李星波闻言放下笛子,点了点头:“姑娘怎么知道?”他心中暗想,这曲子可是后世黄霑做的,她不应该听过啊。
“我曾经听我一个南京的姐妹弹过。”头牌姑娘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难以抑制的激动,像是在异乡漂泊多年忽然听到了乡音,“她写信给我时,在信里记了这首曲子的谱子。她说这曲子是南京点香楼里传出来的,创曲的人姓李,是扬州府的推官。我照着谱子弹过无数遍,没想到今日能亲耳听到。”
她说到这里,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脸颊微微泛红,但目光中的期待却没有消退,“我,我可以跟您合奏吗?”
“如此更好。”李星波笑道,“这本就是一首合奏的曲子。”
稍刻,小厮把头牌姑娘的乐器抱上台摆好。李星波低头一看,是一架古筝。
他摇了摇头:“古筝和箫的合奏,听起来有些哀怨。我还是比较喜欢古琴和笛子合奏。”关键是他不会古筝配乐。他这横笛水平也是当初为了让点香楼的姑娘谱曲才勉强学会的,总共就那么几个调,换个乐器合奏他怕露馅。
“我也会,我也会的!”头牌姑娘急忙说道,然后转头对小厮吩咐,“快去把我的古琴拿来!”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八四 歌神登场》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