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旧城旧景

韩湘军和三舅坐上了开往西城区的公交车上，韩湘军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眼睛新鲜好奇的一直盯着外面看，外面的路人衣着朴素；普遍都是纯色衬衫配工装裤，颜色多以蓝白为主，偶尔点缀着一两个花衣花裤，打扮提前时尚的路人，但大多人都像游戏里的npc人物一样，按部就班；循规蹈矩，就连走路都特别老实，而穿插其中出现的打扮靓丽路人，也像是买了皮肤的高级npc……

南京路十三号商店大门前，永远穿着一身蓝色中山装的买油条豆浆的大爷，红旗市场路口前，鸡蛋灌饼做得一绝的佝背老夫妇，还有东西人民路路口卖炸爆米花的秃驴两兄弟，还有还有锦河小学前总爱穿着红色长裙，高跟鞋的小卖部西施……

韩湘军坐在车里，望着曾经熟悉的一草一木，街道巷子，从自己眼里浏览而过，心中的感情汹涌澎湃难以自抑…

整个世界显得那么的新，又那么的旧，又是那么的不真实……

而坐在身旁，刚刚在众车厢的人羡慕的眼神中，放下大哥大电话的三舅何文章也转过头来注意起了韩湘军脸上异样的神情……

“你怎么了？”看着韩湘军眼含热泪看着窗外的模样，何文章不禁问道。

“诶…诶”却只见韩湘军一脸沉浸的看着窗外，全然没有注意到三舅在叫他～

韩湘军赶忙擦了擦丝渗的眼泪回过头来。

“你到底怎么了”何文章皱着眉头疑惑道。

“没没事”韩湘军笑道，同时注意到了对座的两个女生一直朝自己的三舅看，眼里尽是羡煞倾慕，难怪毕竟自己的三舅作为市政府厅的专职司机，有着一份收入可观，众人羡煞的工作，平时出入都是西装革履，派头十足，又手拿大哥大，举手投足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大老板呢，毕竟爱慕虚荣；与君共荣在哪个时代都一样…

只可惜在千禧年过后，遇到了公车改革制度，为了贯彻反腐清廉政策，大批公家单位司机遭遇了转岗或下岗，本来就是通过关系进去的三舅何文章成为了被裁员的一员，被裁员的何文章，又遇到了再就业困难，找的工作得不到，别人介绍工作又看不上，在郁郁不得志了好一阵后，才振作起来进到了一家机械制造厂里当工人，本想能好好干下去加薪升职，没想到在一次工作中，由于大意右手竟被卷进了机器里，右手整只手臂被机器卷碎，如果不是其他工友及时关掉电闸，整个人都要没了…

失去一只手臂的三舅在被赔偿了十几万后也丢掉了好不容易得到的饭碗，当时交往的都快要谈婚论嫁的大圆脸黑长直幼师女朋友，在看到三舅变成废人后，也选择了离开，而当时的三舅也仅仅只有三十一岁，变成废人又遭到抛弃的三舅，从此像变了一个人，并染上了酗酒和嫖娼的毛病，很快，十几万的赔偿金也被全数花光，家人理解他的不幸，可在间接帮助了几年，却不见改变和起色后，也放任不管了起来，毕竟…除了父母没有人会真的在乎一个没有价值的人，哪怕这个人是你的兄弟姐妹…在多年后的一个夜晚，三舅从一间七层高的高楼坠下，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没事，你怎么哭了呢？”娘亲舅大，说着何文章伸出手来擦拭起外甥眼角上的泪痕……

“没事”韩湘军继续摇了摇头否认道。

很快，随着一个急刹车甩头摇，公交车在西城区淮海路的友谊纺织厂门口前停了下来…

由于刹车的太突然，手里一直吊儿郎当拿着大哥大晃悠炫耀的何文章一个不注意，大哥大啪的一声砸在了地板上！何文章瞬间像丢了小命迅速捡其捡了起来，并宝贝的查看着生怕哪里砸坏了，何文章很想开口破口大骂司机一句，可一想到如果自己发脾气了不就证明自己很稀罕这件东西吗，不行不行，保持风度，风度～

想于此的何文章硬生生将生起的气压了回去，在众人羡慕又担心的目光中迅速起身，小皮鞋锃亮的和韩湘军走下了公交车。

韩湘军看着三舅如此在意又装作若无其事样子，心想，要是他知道了他手里引以为豪的大哥大再过一年，随着小灵通的面世，再过三年，随着翻盖和直板手机的出现，这玩意从上万一个变成几十块一个的废铁便作何感想，历史上的韩湘军并不知道随着时代发展经历过通讯工具变化，并曾从此中获得极大虚荣心满足的三舅的真实想法，所以不免感到很是好奇…

至于收入在当时虽然算中上等，但也只是普通职工人员的三舅为何能手握大哥大，韩湘军和其他家人们心里自然明白，这也是三舅曾严令家人保守的小秘密…

因为，这玩意根本就不是他买的，而是他花了点心思，从领导报损报废的家电日用品里面搞到的，本来已经坏了，经不住爱搞小心思；动手能力强的三舅通过什么收音机交流协会，又让人通过奇巧替代的方式更换零件成功把大哥大给修好了～

而且韩湘军曾经好不容易拿过他宝贝的大哥大，注意观察上面的摩托摩拉LOGO标，标缘有不注意观察看不出的焊接痕迹，以前也倒腾过电气化艺术的韩湘军看出了细锡丝熔焊后打磨涂油彩的痕迹，不过由于痕迹太细微，能看出三舅处理得很好，所以韩湘军也不敢肯定……

凭着这玩意，三舅没少在那个年代，骗到手里不少妞，其中就包括当时的女朋友张春珺，张春珺是一名诊所护士，长得并不好看但身材很是丰满，凭着张春珺堂弟的关系，自己才误打误撞有了进到友谊纺织厂的机会，只可惜，三舅何文章有眼无珠喜新厌旧，没多久就抛弃了对方，投身到新的感情中，而这错误的选择也成了日后残疾的三舅难解开的心结和痛苦…

汽车到站，三舅和韩湘军下车后，紧随其后还有对座的两名女生，韩湘军听到脚步声回过头去，看见两人嘻嘻笑的看着他们，一副怀春害羞的样子？

韩湘军抓了抓脑袋，细想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按照记忆，韩湘军便在三舅何文章的引领下，径直走进了厂房内，走进了当时他女朋友的堂弟，自己一开始开始称作张哥，后面叫着别扭又改口随大家叫运哥；张聪运的集体办公室内……

在办公室里刚开始聊工作，后面他们二人又唠家常，中间他又出去和人谈事，在那里呆了两个小时后，自己才和三舅离开，等了半个小时坐上公交车后又回到了家，第二天正式报道上班～

果不其然路线是按照这么走的，可身后的那两名同他们下车的女生呢，韩湘军竟想不起来有这一幕的发生，印象中只有自己和三舅在纺织厂门口下了车，难道当时的自己没有注意到？韩湘军不解但也没有继续细想，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事…

很快，韩湘军便和三舅走进了厂房，连同身后的那两名女生，穿越而来的韩湘军此刻最想见到的人，就是前世的结发妻子——王芳。

走进厂房内，韩湘军的眼神就像丢了孩子的父亲，抑或是土狗第一次上城里的商场一样，眼神到处瞟着看着，似乎在好奇搜索着什么，眼神却矛盾的透露着不安…

他在寻找着王芳的身影，可他看到了厂里的绿茶秋书雅，经常和自己作对的林兆南，就是没有见到王芳，奇怪，难道她今天不上班吗……

突然，澎的一下，韩湘军走路没注意不小心和对向的人撞了个满杯怀，双方随即都跌跌撞撞不受控的后退两步，差点跌倒～

韩湘军捂着自己被撞疼的胸口，而对方捂着自己被撞疼的脑袋～

“你走路怎么这么不小心啊，你看，把我的饺子都给弄洒了～”对方捂着自己的脑袋抱怨道，地上是开了盖，洒落一地还连着碗的饺子……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韩湘军连声致歉道。可说着说着，韩湘军脸上的表情却突然一下僵了下来，因为他发现，站在他面前的不就是他心心念念的王芳吗…

“你走路怎么这么不小心啊！”一旁的三舅打圆场的抱怨道。

“王…王芳”韩湘军声音有些颤抖道。

看到素未谋面的对方竟能认出自己来，王芳虽有些惊讶，但还是默不作声，眼里尽是被撞疼脑袋还损失了午餐的委屈和好不耐烦……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闻声的张聪运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所谓见人识命，看到张聪运张组长的出现，韩湘军又不由得想到了他日后的命运，张聪运，人如其名很是聪明，只可惜最后聪明反被聪明误，落得了一个锒铛入狱的结局，别看他今天只是个小组长，但再过一年，他就挤掉他的师傅朱广维成为车间主任，没过几年，后面又成为经理助理、副经理再到经理，后来经历了产业改革优化转型的契机，大肆敛财甚至骗取补贴款，后来东窗事发锒铛入狱，判了十三年牢狱之灾。

韩湘军记得当时下班回来在电视上看到张经理被捕入狱的新闻时，自己直接兴奋的下楼买了卤菜；两罐啤酒，直接开喝庆祝，因为自己以前在友谊纺织厂干活的时候，就是这货挪用公款贪污腐败，硬生生把工厂搞垮导致大批工人下岗的！

在下岗之前。好几次的晋升机会在他手上，他也没有丝毫考虑和照顾自己，明明自己能力在工人里面算是翘楚，可惜他只讲人情不谈能力，所以韩湘军对他很有意见…

“诶～”可看到自己的朋友和未来的堂姐夫何文章时，张聪运瞬间眼前一亮～

“小孩子做事莽撞”何文章笑着用下巴指了指身旁的18岁的外甥韩湘军，虽然作为韩湘军的舅舅，但年龄也仅仅比韩湘军大九岁而已…

“这就是…”张聪运指了指韩湘军，年龄还小不懂主动的韩湘军却呆呆的站着不知所措。

“对，这就是我之前介绍的外甥，还不快叫人张哥，握个手～”何文章赶紧催促道。

韩湘军赶紧麻溜地伸出了双手握住对方的一只手，同时脑袋里想到，我记得当时的对话不是这样的，看来穿越带着记忆而来的经历，一切的细节都会随之改变～

而这时被晾在一旁的王芳，只能自顾自的弯下腰拾捡起地上掉落的饺子～

看到王芳的举动，韩湘军自责的赶紧弯腰陪其一起收拾。看到对方面对面在自己面前，王芳心跳加快，加快速度…

“年轻人真意气，一上来就给我下马威！”张聪运开玩笑打趣道，紧接着又是安慰自己手下的员工王芳道，“不打不相识，他以后就是你的同事了，多担待点～”

王芳摇了瑶头，“没事”王芳并非嘴上应付，而是真的并不在意，誰都有不小心的时候～

看着地上的汤汤水水，饺子饺馅，张聪运马上朝着在一旁停下工作准备看好戏的霍玉兰叫住并要求其拿来扫帚和拖把清理，被叫到霍玉兰一下子瞪大眼睛挺直起腰来，显得有些不可思议又下意识逃避的看了看周围的人，想要把任务推脱给别人，却只见其他人隐隐憋笑着，都在看着好笑，他们都知道霍玉兰和王芳关系不太对付，想不到自己从看戏的人成了被看好戏的人…

“霍玉兰，愣着干嘛，赶紧的…”张聪运佯装不悦的催促道。

“哦”霍玉兰只能好不情愿的从工位上起身帮忙收拾。

看着霍玉兰的冒身，韩湘军眼神闪烁瞬间走神，他知道这女人虽然小心思颇多，善于计较又表里不一，更重要的她和王芳；这个厂里同事都评价不错的人关系却并不好，按道理来说，这样的人人际关系是有问题的，可令人出乎意料的是，她的命还算不错，在友谊纺织厂工作了好几年后，在酒吧认识了一个广东来的老板，听说兜里票子不少，然后便辞职结婚过上了相夫教子的生活…

“怎么这么晚才吃午饭啊”张聪运不忘关心道。

“有一个版型她们都说不会弄，中午都忙得没时间吃午饭了～”王芳解释道。

很快地上“残局”便被收拾得一干二净～

“今天辛苦你了，下个月给你加绩效工资！”张聪运在众人面前对王芳安慰鼓励道，也在自己朋友面前，间接体现了自己作为管理者的能力。

解决完这突发的小插曲后，张聪运便将何文章和韩湘军领进了办公室内。

“自我介绍一下”二人坐下后，何文章有些心虚的命令道。

“张哥，我叫韩湘军，今年十八岁…”韩湘军有些生怯的自我介绍后～

随后便是如历史发生的一样，在有的没的聊了两个小时后，韩湘军和三舅又坐着公交车回到了各自的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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