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不薄

杨执大手放权道：“诗集的事，就全都委托给你了，若是还有什么新的想法，也不必事事都来请示我，你可自行裁定。”

对于经商买卖，杨执并没有什么兴趣，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已而为自己谋个退路与生计。

不过现下好了，老天送来木头这么一个聪明能干的好帮手，杨执也懒得多操心，自可做起甩手掌柜。

至于如此放权，这个木头会不会耍什么心眼儿，甚至这小子会不会见钱眼开，想要将诗集产生的利益独吞，毕竟这件事从始至终都是他与墨云斋去谈，届时签订契约，签的也将是他的名字，面对诗集未来可能产生的巨额收益，他把持不住，也是未必没有可能之事。

前者杨执选择信任，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在他看来，木头脑筋虽然活泛，可却不是那种贪婪狡诈之徒，就算有点贪心，只要不做的太出格，大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至于后者……

杨执完全没有这种担心。

如果这个木头真敢贪婪到意欲将这本诗集据为己有……可别忘了，他是葭葳轩的奴仆，卖身契就在这里，杨执就算将他打杀了，亦是天经地义。

杨执觉得木头是个聪明人，绝不会因小而失大，他应当清楚，银子虽然令人垂涎，可也得有命花才行。

基于种种考虑，杨执只觉可放心隐居幕后，他相信，木头可以将事情办的妥妥当当，兴许未来还会给出自己什么意料之外的惊喜也说不定。

“李先生那里……我亲自过去一趟。”

杨执沉吟一声，随即动身出府。

找了好几家，才在那日将李青莲像狗一样按在地上的花盈坊找到他。

推开门，只见这位青莲兄，在几个体态丰腴的女子簇拥下，左揽右抱，满脸红印，醉生梦死，别提有多开心了。

“来……喝……”

一打眼，见到杨执，登时面露喜色。

将身边的莺莺燕燕全都推开，他摇摇晃晃，上来拽住杨执的胳膊，说道：“杨兄……没想到你也有此等雅兴……来！咱们先痛饮三杯！”

杨执笑着接过李青莲递来的酒杯，放在桌子上，说道：“青莲兄，这里的酒有什么好喝的，随我走，我请你喝好酒。”

李青莲嗜酒如命，闻言目光一亮道：“又有好酒？这回是国公家的，还是侯爷家的？”

杨执拽着他便往门外走，道：“别管这么多了，去了你就知道了。”

好不容易将其托下了楼，塞到马车里，随行而来的木头见状，说道：“李先生吃这么多酒，不省人事，还是等他清醒些，明日再去见黄掌柜吧。”

杨执白了木头一眼。

傻小子，清醒了反而要误事。

就这么醉醺醺的去墨云斋，正好。

“不用。”

杨执断然拒绝。

不过，心里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虽然，这个时代没有知识产权这个概念，可那些诗词，终归是属于李青莲的，自己如今拿来换做真金白银，怎的也要分他一份。

上了马车，杨执推了酣睡过去的李青莲，说道：“青莲兄，醒醒。”

李青莲咕哝一声，看到杨执，大着舌头道：“杨兄……好酒呢……”

杨执说道：“好酒先不急，跟你说一声，我给你谈成了一笔生意，墨云斋打算出你的诗集，卖出去一本，就给你分……”

杨执本来伸出了一根手指，不过思来想去，还是无法泯灭良心，又伸出了一根，“给你分两成。”

五成，给了李青莲两成，还剩下三成。

杨执自忖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抛去李青莲这段时日在府中白吃白喝，葭葳轩上下全都勒紧裤腰带可着他花天酒地不说，墨云斋之所以愿意五五分成出他的诗集，前因是杨执给了他在国公府晚宴上扬名立万的机会，而后是木头跑前跑后，费尽唇舌，方才将这笔生意谈下来。

而他的作用，仅仅只是动动嘴皮子，至多不过是今天早晨还动了动笔杆子。

要知道，才华这玩意儿，说值钱也值钱，说不值钱也不值钱。

如果没有杨执的包装，一文不名，即便才高八斗，亦不如一坨狗屎。

只收三成包装费，杨执已经是够意思了。

“两成……”李青莲迷茫的嘟囔一声，蓦地哈哈大笑，说道：“钱财于我……如浮云！什么两成，三成，我都不要！”

虽然知道这位青莲兄视金钱如粪土，不过杨执还是有些好奇问道：“那你想要什么？”

李青莲意味深长地一笑，醉倒在杨执身上，巴掌顺势狠狠拍在杨执的肩膀上，道：“不是说过了……只要好酒……每天都能喝上美酒，有佳人陪伴……足矣！”

杨执竖起大拇指。

这境界。

与之相比，自己还真是个俗人。

下了马车，杨执对木头笑道：“告诉黄掌柜，想要出李先生的诗词，没好酒可不成。”

木头点头，说道：“姑爷，您就瞧好吧。”

而后跳上马车。

“嘁！”侯府的马夫一甩，扬长而去。

杨执打算步行回府，再有半个时辰，城中就要宵禁了，得赶在宵禁之前，将这笔生意彻底谈下来，互相签字画押，往后便等着数银子就行了。

事情看样子还算顺利，不过杨执并没有停止思索，名声这玩意儿，就是生财之道，出诗集，只是生财的第一步，接下来只消利用好，仍有巨利可以挖掘。

杨执不由仰天感叹，老天爷与自己开了这么一个大的玩笑，但也还算是对自己不薄，虽说起步艰难了些，却将李青莲这么一位传说中的男人送到面前来，还有木头这么一个出乎意料之外的好帮手。

生活会慢慢好起来的。

他重重咳了两声，正要回返，却见花盈坊的老鸨子追了出来，明明已是残枝败柳，年老色衰，满脸皱纹，却还要细着嗓子，故作娇声道：“哎呀，怎么一愣神的功夫，李公子便走了。这位公子，既然来了，何不进去乐呵乐呵，您既是李公子的朋友，我这儿的姑娘们，定会争着抢着，好好的侍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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