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自由？

他醒了？还是颠倒着。眼睛，碎开了，分散角落。我看见了？他看见了。一块方形？棱角不清。一滩烂肉？泥血搅和。我在一张床上，窗户封死，空气凝滞。他在我的怀里，体温过低，呼吸不匀。我是谁，他是哪？

渐渐…渐渐着。胀痛被风割裂，不由自主扩散了。昏暗由于梦醒，铺天盖地。

幻觉吧。

艾登只看见脉络，延伸往手心。掌纹，要顺着哪去。左手的指甲，嵌进右手的肉里。印子愈发地深，血管无声位移。

他忘了，他是这么坐着入睡的。

不安，干涸于发涩的喉头。话语，留在了梦中。

白骑士，怎么愿意见死不救。尽管，是两难的开头。

敲响，象征着活动时间的钟声。一步一步踏上白色的旋转楼梯，印下泥泞。

此起彼伏的细声尖叫，埋藏于暗无天日的哪处。烈阳晒透的螨虫怪味，搅动地底的铁锈升腾。

绿浪漫涌，细枝藤蔓缠上中亭的瓷白立柱。流水潺潺，十字光斑闪烁。

“主啊，如何感恩您赠予我们的生命？如何回报您——”白色长袍遮掩他们的身躯，歌声却悠扬着斥满空气。他差些以为那是花园布置的雕塑，但未免过多了。

好似数十个头颅落在地面，却仍念念有词。汗水染湿了头发，衣服几乎透明，寒意黏缝了自己的嘴。

直至——他们再次响起扯长的嗓音。

“让我们牵着互相的肉躯，剥开最后的自由与光明。终将来临的，视窗那炽热的光明——”

诧异扎碎了剩下半句歌谣，刹那的沉静像在黑夜里闪烁白光的银刀。

紧接而来的是刺穿耳膜的尖叫，不止地起伏。

胃里的酸滚涌着，咽哕声绞索。他立刻捂住了嘴，弓着的背不住颤抖。

是最前方那裹着白袍的教徒，不过上下已经染作了血色。细弱的痛苦**被深深埋没，却仍旧发出那可怖的歌声。人们几乎倏地安静了，听着奄奄一息的鸟儿的最后祷告。

“圣灵啊——请洗涤我的罪恶，净化我的骨肉。最后，引着我，寻见天！堂……”那把被他用于扎瞎自己双眼的匕首随着气息断截，重重摔下。

死死静止，不为所动。

谁也没能叫出他的名字，谁也只是用惊动过后那漠不关心的神色，有意无意围剿他的尸肉。

绿色向外晕染开，掀起层层跃动的波浪。鸢尾花摇曳身子，假窗前常春藤曲绕盘旋。鲜艳了眼前，不仅是他因尸体被拖拽而印下的蜿蜒血痕。

尸体陡然擦过艾登靴尖，铁锈滋味卷入肺中，胃袋再次剧烈痉挛。他左眼眼珠迸裂，飞溅的血染满了脸，殷红撕裂下腹，争前恐后外涌。面色惨白，瘦骨嶙峋。唇边，却噙着笑。

艾登死死别过脸，齿间发颤：快些走吧，快些走吧！…

“谁人诚奉，谁入天堂…”主位那人微微抬眸，缓声细语道，“圣灵，可是瞧见了他的衷心。”

恍然，沉闷而响。

恍然，沉闷又响。

眼球颤动，生生扭了方位。四肢喀嚓，活活折了半角。白澄拼块，一个、一个将头砸进地里。反复、复反，跪朝，拜倒。

“祂”笑着，咯咯响声。

素绸荡荡，衣袖裹动。

祂目遮掩，而布缎滑落。悯泪、慈血，一同散作…

“众生愚钝……主自知如此，何必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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