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章，先生谒见张大帅，御史弹劾强学会

康先生见到杨锐转来的书信，知两江总督张之洞不但捐银五千两，还热情邀请他到南京一见。康先生非常感动，这位张大帅非同一般，他名张之洞，字孝达，号香涛，祖籍河北南皮县，出生于贵州，父亲和族兄都是剿灭太平军和捻军的功臣。他考进士那年，特别受慈禧太后青睐，太后见他长得俊秀，仿佛和同治帝相似，心中喜悦，亲点他为殿试一甲榜眼，慈恩深重。他长的瘦小，却机敏过人，博闻强记，初为四川学政，注重物色人材，选拔杨锐为他得意门生，继为山西巡抚，整顿吏治，威名远扬，又创令德堂，聘杨深秀为院长。后为两广总督，招抚刘永福部，战胜侵越法军，不负圣望，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现在他手握大权，坐镇南方数省，是朝廷太后倚重的封疆大吏。

康有为领导的公车上书，和创办的《强学会》像一股强大的旋风，刮遍中国大地，康有为也像一颗耀眼的明星，升起在中国政坛之上。这颗明星当然引起张之洞的注意，他泛舟宦海多年，养有大批幕僚，为了捞取政治资本，立刻向康有为发出热情邀请。

康先生早想在南方上海、广东等地设立强学会，扩大影响，如果能得到张大帅的支持，那可就顺风顺水了。

康先生南下之前，给张大帅回复一信，对大帅的支持表示十分感谢，说明要去谒见大帅，当面致谢并聆听教诲。到了上海，张大帅的心腹幕僚梁鼎芬已经在上海等他，这位梁鼎芬先生是广东番禺人，字星海，号节庵，光绪六年中进士，入翰林，授编修，只因性格梗直，上疏弹劾朝廷重臣李鸿章，触犯圣怒，被连降五级，回乡养病。此人才学不错，张之洞正总督两广，急于网罗人才，闻知有此奇才，请他任丰湖书院院长，托他培养有用人才。在困境中得到张之洞赏识，梁鼎芬感激万分，为了报答知遇之恩，死心塌地为张之洞谋划一切，成为张之洞心腹幕僚。他早年曾和康有为相识，已是康先生挈友。两人见面，梁鼎芬说:“康先生，快，快，张大帅接先生信后，思贤若渴，要先生即去南京见他，说明张大帅心情多么急切，真是难得！”

康先生感动得热泪盈眶，以为总算找到世间知音，决定立即去南京见张大帅。

南京，又称金陵，也称江宁，是六朝金粉之地，历代帝王之都，虎踞龙盘，气势非凡，明太祖帝陵显赫在此，受人膜拜，就是满清入关，一统天下，也不敢稍有毁坏。

张之洞在总督衙门，举行隆重欢迎仪式，当康先生和梁鼎芬的东洋车到来时，礼炮齐鸣，几十个戈什哈持刀执戟罗列两旁，门前一班幕僚、亲信、文书等含笑相迎。张大帅迎到衙外，降阶亲执康先生之手，满脸堆笑，道尽思念之情。

康先生许多年前在广东曾和张大帅见过一面，那时，张大帅总督两广，康先生还是个布衣，康先生求见张大帅，请张大帅帮忙，设立译书局，翻译西方各国科技书籍，张大帅欣然答应，但因调任而搁浅，此次相见，旧情殷然，一见如故。

张大帅在莫愁湖旁之醉花楼内设下酒宴，为康先生接风洗尘，大帅坐着绿呢大轿，前面由亲兵举着伞扇、金瓜钺斧，鸣锣开道，后面跟着一大群亲信幕僚，文书稿案，一路向醉花楼而去。到了醉花楼内，早有兵勇守护两旁，仆人使女罗列酒席边。

作陪的有亲信幕僚梁鼎芬，汪康年，侄女婿黄绍箕等人。席间，谈到时事，张大帅说:“莫愁湖，莫愁湖，国势如此，怎叫老夫不愁！”康先生道:“大帅莫愁，只有变法，才能救国，在下此来，意欲在上海设立强学会，还望大帅扶持。”张大帅道:“康先生此意正合我意，老夫也知非变法不能救中国。康先生有什么设想，尽管慢慢道来，老夫一一照办就是。现在我们先吃酒品菜，待酒散之后，请先生到我府上，我们促膝长谈如何？”

康先生尽情品尝吴中菜肴之美，感叹道:“此处真如我故乡也！”

酒后，张大帅请康先生至他府上，张大帅生活简朴，府第并不奢华，除了喜欢些古董和养猫之外，别无所爱。张大帅请康先生进入他的小书房，仆人沏上两杯清茶，屏退左右，两人开始谈论起来。

康先生说:“我中华古国，礼仪之邦，圣人之教，深入人心，只因和海外隔绝，夜郎自大，愚昧闭塞，不知世界有何国何物，比之于井底之蛙也不为过。自道光以来，英人输入鸦片，用炮舰打开我国大门，才使我们知道世界上有英国、法国、德国等一大批比我们更先进更强大的国家，然而，仇外排外心理，使许多人不愿接受外国新鲜事物，特别是上层朝廷之中，上至皇上，下至王公大臣，视外国为外夷，戎荻之邦，不屑理论，更不愿深入研究他们的长处，以至一次又一次被打被割，打痛了仍不认输，真是愚蠢至极。然而，日本弹丸小国，和我一样，起初也固步自封，仇外排外，当被打痛了以后，立即醒悟，派人去外国学习，一学，才知外国的先进，才知自己的愚昧落后，才知被打的原因。痛定思痛，急思变法改革，短短时间，就收到很显著效果，成为亚洲强国，甲午一战，打败我泱泱大国，这就是例子。所以我们必须变法，才能图强，才能自立于世界之上！”

张大帅喜欢蹲脚而坐，听得入味，高兴起来就不顾礼仪了，一蹴跳到椅子上，蹲脚而坐，继续聆听。

康先生又说:“当年，在下去顺天乡试，就已觉察日本强大，必来侵犯，故冒昧上书当今皇上，谁知朝中元老大臣以在下为狂妄之徒，不但不为代呈，还极尽讥讽嘲笑之能事，使在下灰心至极……”

张大帅听了许久，才说:“康先生所论极是，本帅曾学政四川，也巡抚山西，痛感学风不正，吏治太坏，又总督两广，见洋人凶悍，百姓穷困，深感非改革不可。但朝中也不是全是愚昧闭塞之人，比如恭亲王奕䜣奏设京师同文馆，派童生留学外国，左公宗棠，在福州马尾创办造船厂、船政学堂，李公鸿章创办北洋水师，已经向外国学习，但不知为何仍处处挨打？还请先生指明其中奥秘？”

康先生道:“大帅所言，正中要害！我等国人只知学习外国的机器、炮舰、枪弹，这些只是皮毛，而不知学习外国的精神，这就好比锐利的刀枪，拿在愚笨人手中，怎么能战胜聪明伶俐之人？所以我们近来虽办了那么多洋务，仍然处处挨打，导至北洋水师全军覆没的悲惨局面。”

张大帅伸长脖子，问道:“那该如何？”

康先生呷了一口茶，又说:“外国的精神是什么？就是从最基本的科学原理出发，从达尔文的生物进化得出的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法则，得出竞争是事物发展的动力，失去竞争，就要陷入固步自封，就会自以为是，就会唯我独尊，就会为所欲为，就会肆无忌惮，最终被人唾弃，以失败告终！以基本的原理出发，引申出政党议会制度，司法制度。所以，变法的精髓不是机器、轮船、炮舰、枪弹，而是废除君主独权制度，设立议会，广开民智，废除鱼民政策，使百姓都成为有独立思想的智人，有独立能力的强人，如果使这些人加上锐利的刀枪武器，则无往而不胜也！如果中国达到这一步，这不但可御辱，进而可逞强于世界也！”

张大帅听得入迷，道:“原来如此，真是闻所未闻，然则，中国土地辽阔，人员众多，变法该从何处着手？”

康先生刚欲口吐真言，只听窗外传来一陈猫叫，猫是张大帅豢养的宠物，大约是夜深肚子饿了，上来讨食，张大帅离座出去察看，见外面一片漆黑，知夜深了，对康先生说:“先生，今日就此为止，隔日再谈。”康先生作揖告辞，由仆人引领，回寓所去。

第二天，张大帅在总督府接见属僚，商讨事务，忙了一天，实在疲惫，几次想见康先生，都被内人打断，劝他先休息，张大帅熬过一夜，到了晚上，又约康先生过来长谈。

康先生呷了一口清茶，习惯摸了摸那一小撮八字胡，开口道:“大帅，今科会试，在下侥幸得中二甲第四十六名进士，深感圣恩隆重，胸中久抑之言，不吐不快，故又第三次上皇帝书，此书终于上达圣聪。”

“书中都说些什么？”

“无非是要求变法，其一为富国之法:印钞，修铁路，造机器轮舟，开矿，铸银币，邮政。其二为养民之法:务农，学习西方农业技术，设立农学会，丝茶局；劝工，各州县设立考工院，学习西方工业技术，设立专利制度；惠商，设立通商院，在各省设立商会，开辟国外贸易；恤贫，移民垦荒，设立禁惰院，以教游民无赖，收养穷人。其三为社会改革，改革科举和教育，培养新式人才，改革军队，操练新军；政府中设立议郎，议郎由里巷中推选，代表民意。”

张大帅听了，甚觉新鲜，道:“如此甚好，但民智未开，骤设议郎，欲速则不达也。”

“是的，在下也有同感，故急于办报，开学会，开民智，通信息。变革阻力重重，众士大夫只知圣人之说，而不知经学之伪，其实流传至今的新学都是假的，孔圣人就曾有过改制之举，我等只是继承圣人之说，实行变法维新。”

张大帅听了，十分惊奇，他也是儒学大师，不同意通行的经书是假的观点，更不喜欢《公羊学》，沉默了很久，一言不发。康先生不知就里，搬出他的《新学伪经考》和《孔子改制考》两书，递给张大帅说:“大帅，这是在下所作，望大帅雅正！”

张大帅略翻了翻，客气地说:“容我细细拜读，有什么不解之处，再请赐教！”

正在这时，侍女端来燕窝桂圆汤，张大帅接过，亲手递到康先生手中说:“先生劳累了，先喝碗汤吧！”

康先生边喝汤边谈，感到无比温暖。张大帅见康先生劳累，就说:“今日就此为止，隔日再谈。”他叫过侍女彩凤说:“先生劳累，你去侍候先生安息吧！”那彩凤姑娘生得俊俏，上来扶康先生回寓所去。

隔天，张大帅又约康先生谈话，张大帅说:“强学会之事，不能再拖，本帅拨银一千两，作开办之需，以后酌情再加。我已同梁鼎芬、黄绍箕、汪康年等说定，由他们协助先生办学会和办报纸之事，先生以为如何？”

康先生听了很高兴，说:“好极，好极！在下想写一篇序言，以大帅名义发表如何？”

张大帅欣然同意，说:“好，你我联手，何愁南方之风气不开，改革之路不通！”

康先生在南京住了二十多天，天天酒肉相待，又在梁鼎芬、黄绍箕陪同下，游了秦淮河、玄武湖、莫愁湖、桃叶渡，又拜谒了夫子庙、明孝陵，心情极舒畅，不禁诗兴大发，写了好几首诗，以抒发情怀。

之后，梁鼎芬等人陪同康先生回到上海，租借跑马场西王家沙一号，办起了《上海强学会》，康先生起草的《上海强学会序》，以张之洞名义，发表在《中外纪闻》和上海《强学报》上。一时风气大开，闻风参会者蜂拥而至。

参会者有:黄体仁、黄绍箕、屠仁守、汪康年、康有为、邹代钧、梁鼎芬、黄遵宪、黄绍第、左孝同、蒯光典、张謇、沈瑜庆、乔树楠、龙泽厚等。

学会要做的事是:译印图书，刊行报纸，开图书馆，开博物馆。

且说北京强学会，秋尽冬来，寒风凛冽，顽固派终于开始发难了。世上有些人并无原则、善恶之分，为了达到升官发财目的，见风使舵，不择手段，御史杨崇伊就是其中之一也。杨崇伊字莘伯，江苏常熟人，进士出身。他在京中善于钻营，经常穿梭于王公大臣之间，极尽奉承拍马之能事，因生得细皮嫩肉，又能言会道，故别人也不讨厌他。

他千方百计结识了李中堂儿子李经方，两人成为好友，又托人向李经方求亲，让儿子娶李经方女儿，成为儿女亲家。每逢过年过节，他都提着礼品往庆亲王和荣禄大人府上去。这两个满人都是朝中权势人物，西太后慈禧的心腹。那庆王爷是个不学无术，贪鄙庸俗之人，见他每次来都带礼物，对他很好感，引为知己。荣禄有些见识，也有胆略，见杨崇伊这种人心底里并不赞尝，但拳头不打笑脸，逢场作戏罢了。

一次，李经方过生日，请他过来喝酒，酒过半巡，话就多了。李经方道：“你知道京城内有个康有为吗？”

“晓的，晓的，一个小小工部主事。”

“对了，就是这么个主事，正事不干，却成立了一个什么《强学会》，宗旨是富国强兵，京内外许多大臣被他所蛊惑，纷纷入会或者捐赠银两。据我所知有皇上之师翁同和、翰林院侍读文廷式、军机章京陈炽等人都参加此会，还担任了会中要职。捐款的就有直隶总督王文昭，两江总督刘坤一，湖广总督张之洞。我父迫于形势，也捐款两千两，谁知那些家伙骂我父是卖国贼，是《马关条件》的当事者，还拒绝收款。真是热脸贴了冷屁股！你说气人不气人！其实，你战打败了，还有什么好谈的。骂我们是卖国贼，谁愿意卖国？都是形势所逼，你说对不对？”

杨崇伊道：“有这等事？这些傢伙污辱你父，就是污辱我父，是可忍孰不可忍！我替你出气如何？”

“你替我出气？好啊！怎么出气？说来听听。”

杨崇伊说：“我写一份奏折，弹劾《强学会》植党营私，让朝廷把它封了怎么样？”

李经方摇头说：“你喝多了吧！皇上年轻气盛，也属意变法维新，对康有为等人的举动，十分了解赞赏，加上有师傅翁同和给他谋划，他会听你的？恐怕你抓鸡不着，还有赔把米！”

杨崇伊说：“亲家说的也对，但我有绝招，定能成功。”

“吹牛吧！你有什么绝招，能使皇上听你的。”

“亲家，你有所不知，皇上虽说已亲政，其实大权仍在西太后手上，而西太后又倚重庆王爷。那庆王爷和我是莫逆之交，我只要先将此事和庆王爷商议，获得庆王爷支持，事情就妥了！”杨崇伊说得头头是道，信心十足，李经方也笑了，说：“看不出来，杨兄还有这通天的本领，叫你孙猳子才对！”

几天后，杨崇伊带了许多礼物去见庆亲王奕劻，庆亲王奕劻正忙于卖官鬻爵，见杨崇伊带了许多礼物，眯着眼笑说：“什么人托你来的，要什么官？”杨崇伊放下礼物说：“不是，不是，我一是来问安，二是有些事看不顺眼，特来聊聊。”

“什么事不顺眼，说来听听。”

“王爷，您知不知道，京中来了个康有为，办了个什么强学会，议论朝政，抨击大臣，闹得满城风雨。这个康有为是个什么东西，不过刚中了进士，就这么目中无人，连李鸿章大人也被拒之门外，气不气人！”

“你想如何？”

“我想把那强学会关了。”

王爷摸了下胡子，说：“这还不容易，你起个折子递上去，事就完了。”王爷想到这康有为不事先来拜见，又无礼物孝敬，心中也有气。

杨崇伊回去，果然上疏弹劾《强学会》“私立会党，植党营私！”光绪皇帝看了此疏，心中十分不快，但自己又不敢私作批驳，要观母后慈禧的脸色。光绪帝将奏疏上达颐和园西太后处，西太后垂问庆亲王奕劻，奕劻点头称确实是如此，慈禧太后遂训谕光绪帝取蒂《强学会》，光绪帝不敢违命，下谕:“著都察院查明封禁。”

读书人的最大优点是先知先觉，敏于事而敢于言，但最大的缺点是一遇风吹草动，胆小如鼠，明哲保身。强学会内以陈炽，张孝谦为首的人，听到朝廷要查禁强学会，还传言要抓人，个个吓得失魂落魄。张孝谦探得杨崇伊是李鸿章儿女亲家，急忙去向李鸿章求情，陈炽则吓得语无伦次，闭门不出。

张孝谦是李鸿藻门生，李鸿藻岂有不保之理，陈炽是翁同龢门生，两位元老上疏解释，光绪帝本想保《强学会》，故顺水推舟，下诏改强学会为译书局，《中外纪闻》停刊。

文廷式是光绪帝两个妃子瑾妃和珍妃的老师，也是帝师翁大人的门生，见强学会被封禁，心中十分不快，写了几首感时之诗，被那杨崇伊知道，传到太后那里，太后下谕，立即革去官职，遣送回乡。

梁启超失职，心急如焚，不知如何是好？

司马鼎文见《强学会》被封，心中不安，来见恩师翰林院侍讲章纯钦，希冀先生为他析疑解惑。章先生说：“年轻人办亊不能操之过急！有些曲折是很正常的。《强学会》被查禁，据我所知，不是皇上的决定，而是西太后的意思。皇上虽说已亲政，但实权仍在太后手中，这点倒使老夫感到十分不安。我也不说西太后无知无能，只因她毕竟老了，接触到的都是过去的事物，周围一伙人都是过去的耄耋老臣，对新鲜事物不感兴趣，固步自封，在这样的环境中，怎能作出英明的决策。中国的变法维新难，太难了，中国的前途十分可忧哪！”

“哪怎么办呢？任其被人宰割而视而不见，坐而不管吗？当初我入学时，您勉励我好好读书，中举入翰林，为国出力，现在我该怎么办？我感到很茫然，又无能无力！”

“不要过于灰心，天下没有绝人的路，走一步看一步，道家说：‘顺其自然’，我们尽力而为吧！”

京中内阁中书杨锐也列名强学会中，今见强学会被查禁，连忙打电报告知恩师张之洞。张大帅是个极圆滑老练之人，本想借康先生扩大自已的影响，现见风向不对，揣摩朝廷动向，特别是太后心思，恐并不支持康先生等人所作所为，太后对自己隆恩深重，怎可辜负，为了防止陷入维新派中不能自拔，必须洗清和康先生等维新派的关系。

此时此刻，康先生在上海以弟子徐勤、何树龄任《强学报》主编，改用孔子纪年，和光绪纪年并列，还专门写了一篇宏论，名为《孔子纪年论》，把国外以耶稣纪年和孔子纪年进行比较，说明孔子的伟大。还有，在《强学报》上刊出了朝廷的“廷寄”，这“廷寄”相当于现在的内参，是秘密的文件，只发给有关官僚。

张大帅拿到《强学报》，还未细读，就被那报头显赫的孔子纪年惊呆了，接着又看到“廷寄”，更是恼怒万分，瘦削的脸上青筋直暴。他立即拍电报责问汪康年、梁鼎芬，你们是报纸总办，这些事知不知道？汪康年、梁鼎芬见大帅语气凌厉，连忙回电说这些事是康先生瞒着我们干的，我们并不知情。

张大帅紧皱眉头，心想:“看来这康某决非温顺的羔羊，说他狂妄也不为过！正可借此和他划清界限。”张大帅立即去电康先生，要求解散强学会，停办《强学报》。强学会是张之洞出钱扶植起来的，他下令停办，只能停办，康有为无可奈何，开始觉察到张之洞并非自己想像的那么完美，不是自已的同路人。

《强学报》只刊行三期，就停刊了，“强学会”也停办了，康先生的南北呼应成为了泡影。康有为灰心之极，决定回老家去继续讲学“万木草堂”，培养新生力量，准备来年时机成熟再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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