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章，出国新感受，海外多同志

三天后，司马鼎文和曾莲子告别了杏鹃往上海去，果然大路上没有了清军关卡，两人大喜，走过大路，乘船往上海去。

到了上海，不知投向哪里？曾莲子道：“表兄，我们还是去日华女子学校安全，那是东洋人办的学校，清朝官吏轻易不敢进来搜查。况且那里有我的日本好友秋田惠子，让她给我们指点办理去日本的路线和手续，我们就方便多了。”司马鼎文点头应允。两人来到日华女子学校，曾莲子向门卫说明要找秋田惠子，门卫要他们稍等，进去告知秋田惠子。秋田惠子出来见到是曾莲子，很高兴地拉着曾莲子的手，热情地笑着说：“是莲子姐，我好想你呀！”

曾莲子也说：“我也好想你。”说着，指着身边的司马鼎文说：“这是我的表兄司马鼎文，我们俩从北京来，准备到日本去，去日本的路线不熟悉，想来讨教一二。”

秋田惠子更高兴了，说：“当年我承诺有机会带你到日本我家游玩，现在看来是要成真的了。”

秋田惠子见他俩背着行囊，忙问道：“看样子你们是刚到，还没有住旅馆，准备住哪里？”曾莲子说：“我们不想住旅馆，想借住你学校，或你家行吗？”秋田惠子听出有些不对劲，就说：“你们先进来，倪先生又回来当总办，也在里面。”

曾莲子、司马鼎文听了大喜，来这里太对了，又可以和倪先生相聚。他们进了学校的办公室，秋田惠子叫来了倪士辉，原来倪先生在天津的《直报》被封了，又回到上海日华女子学校任教当总办。倪士辉正同学校董事井田一郎谈论问题，听到曾莲子来了，就和井田一郎一起来了。倪士辉戴着眼镜，见到司马鼎文和曾莲子，喜出望外，兴奋道：“原来是你们两个，听说北京腥风血雨，老师太替你们担忧了！现在好了，能给老师谈谈你们的经历吗？”

司马鼎文谈了北京由光绪帝发动的百日维新惨遭失败，康有为、梁启超在洋人帮助下逃往国外，而谭公子和康广仁等六位君子被杀害的详细情况，以及自己和曾莲子被追捕，死里逃生的事。

井田一郎吃惊问道：“是否是因为参与了维新运动？”倪先生点头说：“正是。”井田一郎叹息说：“你们国家的政府真是个不可救的政府，维新运动多么可贵，多么及时，多么令人振奋，这是一个救国的运动，想不到政府会这样残酷镇压帮助他们的仁人志士，真是愚蠢透顶！你们别怕，我设法送你们到日本去，避一避风头如何？”曾莲子从未出过国门，对国外充满好奇，听了兴奋说：“太好了，我一直想去观赏别国风俗，如此正合我意！”秋田惠子说：“我正要回国探亲，我可以带你们去日本，有便我带你到我家去，让你尝尝我日本的菜肴。”井田听了大喜道：“好极了，这样我就放心了。”

倪先生介绍司马鼎文给井田一郎，井田一郎说：“认识，上次在您家见过。”倪先生说：“谭君子被杀，他们是谭君子得力助手，也被追捕，因此他们二个人要到日本去。”

井田一郎安排他们两人住下，突然过来两人，手里拿着许多水果来看望曾莲子。曾莲子细看，原来是阿升和杏儿，他们还在学校里干杂活，早就看见曾太太和司马鼎文进来，当时人多，不便说话，到了傍晚时才过来相见。两人见了曾莲子，跪下行大礼，曾莲子连忙将他们扶起说：“别这样，我们这里不行这些旧礼节。再说，你们现在也不是我的奴婢，不能这样。”

阿升、杏儿站起来，莲子请他们坐下说话。莲子问道：“你们还在此干活吗？”两人点头说“是”，莲子又问：“你们成亲了吗？”阿升点头说：“多谢太太撮合，我们已有宝宝了！”莲子听了很高兴，拿出许多钱递给他们说：“恭喜你们，这是我的贺礼，千万要收下！”杏儿激动得涨红了脸，说：“使不得！我们已受了太太大恩大德，一生都报答不了，现在可不能再收您的礼了。”

莲子变色说：“我和你亲如姐妹，这么说就见外了！这钱是给孩子的，你可不能不收！否则我会生气的。”

杏儿见莲子态度坚决，不便推辞，只好收下。杏儿得知太太被官府追捕，要到日本去，担忧合掌念佛道：“愿老天保佑好人，一生平好！”

几天后，秋田惠子带着司马鼎文、曾莲子一起走。他们躲过了上海县衙门的搜查，坐海轮往日本国而去。天气炎热，秋田惠子叫卖冰棍的过来，卖冰棍的戴着草帽，遮住半张脸，在热水瓶胆内拿出冰棍递给诸位，秋田惠子刚要付钱，曾莲子争着付，那人接过钱微微抬头，曾莲子惊叫道：“庄兴楚，你怎么……”司马鼎文听了差点惊掉下巴，一把将那人草帽掀掉，果然是庄兴楚。

庄兴楚的伪装被识破，他也认出了曾莲子和司马鼎文，用手指捂住嘴，示意轻点。曾莲子问他怎么回事？庄兴楚用眼看了下秋田惠子，曾莲子说：“放心，自己人。”庄兴楚才轻轻说：“莲子姐，上次你救过我和吴桃芳，今也就不瞒你了，我和吴桃花接到上级命令，要去日本有要事办理，所以我俩向上海电报局告了假，说是去日本度蜜月，想不到在此碰到你们。你们去日本干啥，会不会是真的度蜜月？”

曾莲子推了他一把说：“哪有那么浪漫，我和司马鼎文是朝廷通缉的犯人，因在北京参与维新变法，失败了，才往日本去避难。像你们这样的人，怎么不关心时事呢？”

“北京这事当然知道，但料不到你和司马兄这样安分守已的人也会掺和其中，令人刮目相看，佩服，佩服！”

曾莲子问：“你说你俩，吴桃芳呢？”庄兴楚用手指了指，那轮船角落里站着一个头上戴花的姑娘。庄兴楚向她招了招手，吴桃芳才过来。她见到曾莲子和司马鼎文也感到意外，莲子向她说明一切，她才明白。

庄兴楚说：“你们一定很久没回家了吧！听说过诸葛艳丽的事吗？”曾莲子急切问：“发生什么事了？”庄兴楚说：“你们真不知道，艳丽她死了，不过死得很壮烈！”曾莲子大惊道：“真的，不会吧！她这么有气质有风度的人，怎么会突然死了呢？”庄兴楚把她的事，以及诸葛光旭办厂的事都说了，众人听了都黯然落泪，为诸葛家的悲惨遭遇而愤愤不平。曾莲子含泪说：“虽如此，艳丽姐真是个烈女，敢于向封建势力开刀，令人敬佩！”

大家痛苦静默了许久，曾莲子悄悄问庄兴楚说：“你们到日本倒底有何事？”庄兴楚迟疑了一会说：“告诉你也无妨，我们是来购买枪支的。那边还有点事，先告辞了。到日本我们再联系，可以到日文讲习所那里找我们。”

他们走后，司马鼎文问道：“庄兴楚刚才说你救过他们，是怎么回事？我还没有听你说起过。”

曾莲子看了鼎文一眼说：“你要保密，他俩是革命党人，上次散发反清传单，被清兵追杀，翻墙进了我日华女子学校，被我藏起来。这事多一人知道不好，所以就没告诉你。”司马鼎文瞪大了眼睛，喊道：“革命党！他们怎么会入革命党？”

莲子诧异道：“革命党怎么啦，有什么不好？”鼎文说：“我恩师章纯钦生前告诫我，革命非救国良药，劝我别误入革命党。”曾莲子也瞪眼道：“你恩师什么人？一个忠君的旧官僚，他的话就这么重要！”

“不许这么说我恩师，他是有新思想的维新志士，为了国家而牺牲，是我心中的楷模！”

秋田惠子听了，说：“你们吵什么？我一点也不明白，到日本以后再争论不好吗，”两人才不言语。

到了日本大阪，秋田惠子的父亲已开车来接，他是一个纺织厂的老板，厂子办得很大。他满脸笑容说：“接到女儿的信，知道你们都是我女儿的朋友，欢迎中国来的客人。”司马鼎文忙说：“谢谢，打扰了！”

众人上了车，向惠子的家开去，路上经过一排绿树环绕的厂房，秋田惠子向司马鼎文等人介绍说：“这些厂房就是我父亲的纺织厂。”司马鼎文惊异厂房环境的优美，简直就像画图一样。不一会，车子在一所别墅前停下，这就是秋田惠子的家，四周种着许多樱花，盛开的花朵随风摇曳，像含笑的少女，迎接远方来的客人。

晚上，秋田一家准备了丰盛的晚宴接待众人，秋田惠子说到他们都是维新派人士，受满清政府迫害，无奈才来到日本的情况，秋田惠子父亲十分同情，说：“你们都是正义人士，受迫害是暂时的，总有一天会见到光明。”

司马鼎文对秋田惠子父亲的纺织厂很感兴趣，问道：“先生的厂发展到现在一定很不容易吧？”惠子父亲说：“是的，起初没有厂房，没有资金，没有技术，就是凭一股创业的勇气和热情干起来的，不过，政府很支持，划给土地建厂房，提供无息贷款，又从国办公司中抽调设备和技术人员，帮助我办厂，还减税免税，如果没有政府这一系列帮助，发展到现在这种规模是很困难的。”司马鼎文听了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因为按照中国的传统，官府历来都是盘剥百姓的，哪有帮助百姓办厂的事，自己的义父上官敬业就是被官府、恶人迫害忧愤而死的，这真是冰火两重天。司马鼎文说了自己义父办厂的不幸经过，惠子父亲又说：“这都归功于明治维新变革，引进西方科技，进行工业革命，扶植民族企业，如果你们的维新变革成功了，也会这样做的。”

司马鼎文痛惜维新变革的失败，谭君子的无辜遇害，眼中含泪，仰天长叹，曾莲子也黯然伤感。秋田惠子安慰说：“不必过于悲伤，此路不通就走另一条路，总会有成功的一天。”

过了几天，司马鼎文、曾莲子到中国留日学生会馆去会见中国来的学生，这里有日文讲习所，大家参加日文讲习所学习日文，同时结交中国来的朋友，司马鼎文、曾莲子都十分赞同，立即参加了日文讲习所的学习。

在讲习所里，所有人都平等相待，不管年岁差别，男女差别，大家都畅所欲言，没有压抑，没有禁忌，真是个自由的天地。首先是对辫子和缠脚的憎恶，男学生们纷纷剪掉了大清象征的长辨子，女学生纷纷扔掉了又臭又长的缠脚布。

到日本来的人大都是热血青年和有志之士，许多是兴中会,光复会革命党人，他们言词犀利，痛陈满清政府的腐败黑暗，提倡只有用革命暴力的手段推翻满清政府的统治，才能救中国，而一些维新派人士则提倡用维新变法的方式更为有益，因为毕竟暴力行动引起的破坏可能太厉害，太伤元气，恢复起来更费时，更困难。但是维新变革已经失败，此路不通，剩下的只有暴力革命的道路可走。

那天在讲习所里有人向司马鼎文打招呼，司马鼎又回头看去，原来是毕永年。毕永华走过来和司马鼎文热情握手道：“北京一别，想不到在此又见面了。”他又说：“康南海和梁启超也在这里。”他用手指了指不远处，果然是康南海，旁边站着微微含笑的梁启超先生。司马鼎文和曾莲子又见到了梁先生，喜出望外，跳过去和他们握手。梁先生说：“想不到北京一别，竟在海外相遇。”司马鼎文说：“他乡遇故知，平生快乐事！我更想多听先生教诲。”毕永年说：“当初我就提醒袁世凯不可信，许多人还不信，现在该明白了吧！”

梁先生说：“是的，我等读书读儍了，不及你精明。”

梁先生拉过一个人来，说：“你们看，谁来了？”司马鼎文、曾莲子认出是湖南的唐才常，他那方腮大脸肥耳，给人印象深刻，立即高兴地上去和他握手，攀谈，唐才常说：“想不到我们在此相遇，这里还有我们的学生秦力山、林圭和蔡锷、李炳寰、田邦璿、蔡钟浩、傅慈祥等人。”

司马鼎文、曾莲子很高兴，忙问：“他们人呢？”唐才常对那边学日语的两个青年人，喊道：“秦力山、林圭快来！”秦力山和林圭听到叫声，急忙而来，他们见到司马鼎文和曾莲子老师，笑着问好，众人欢聚一堂，心情特别舒畅。唐才常说：“文的不行，看来只有用武力才能救中国！用武力迫使慈禧交权，让皇上重新执政。”众人都表示赞同。大家谈了许多，无不痛恨凶残的满清政府，痛惜谭君子等人。

曾莲子说：“想起遇害的六君子，特别是我的兄长谭君子，我们这些活着的人真有些惭愧，有点苟且偷安的感觉。”康先生说：“话不能这么说，牺牲精神是可贵的，活着的人更是为下一步斗争作准备，正如谭君子生前所说：‘去留肝胆两昆仑！’”

司马鼎文问康先生是怎么到日本的？康先生说，先由英轮护送到香港，立即发电报给日本驻华公使矢野文雄，说：“皇上被废，国家危急，吾奉皇上密旨，出外求救，贵国若见容，请答复，并给于保护。”此电报被送到首相大隈重信那里，他认为我是东亚百年难得之人才，又主张中日联手，故立即派人邀请我来日本谋事。所以来到日本，一切费用由日本政府承担，现居住在日本政府安排的“保皇别墅”内。

梁先生也说了自己出逃的经过，他是由日本领事郑永昌护送，乘军舰到日本的。

梁先生见众人心情压抑，转个话题说：“司马兄和曾莲子是多么可贵的战友同志和爱人，我真羡慕世上有这样志同道合，又深深相爱的恋人。我真想喝你们的喜酒，本来在湖南时务学堂任教时谭君子和我已商定给你们办喜事，后来没有办成，甚为遗憾！”

唐才常说：“我们何不借这机会给这对维新志士举办海外婚礼，也是我们流亡海外的仁人志士一次盛会，好不好？”梁启超先生和康南海先生都点头称赞，不料曾莲子站起来说：“谢谢大家，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我不能答应结婚，特别是现在，维新刚刚失败，牺牲同志的鲜血还没干。以后再说。”

大家还想说什么，曾莲子转身走了。司马鼎文跟着出来，问道：“你为什么这么说，我们一直想等到这一天，好不容易有了机会。”曾莲子转头看了他一眼，说：“你不明白吗？那我告诉你，杏娟爱你比我更深，你们是患难之交，自从在凄谷寺见到她，从她的忧伤的眼神里就看出来了，她是表面冷酷，内心火热。杏娟才是你真正的归属。”

司马鼎文急促说：“也许你说的不错，可是她铁了心出家当尼姑，我有什么办法？”

曾莲子瞪眼说：“你就这么相信她，她是在试探你，真正的爱情来之不易。你应该有耐心，不离不弃，真正的幸福要靠努力争取。”

“怎么说，你不爱我了？”

“我是你的同志，也是你的表妹，这不好吗？”

司马鼎文木然无语，脸上充满了忧伤。

不久，在日本的中国人，及原湖南时务学堂的师生又结伴去北海道游玩，他们坐着新式的火车，一路上观看风景，火车油漆一新，车站上的警察彬彬有礼，给人一种亲和的感觉，而不是像中国的军士那样对待百姓凶悍无比。他们观赏了富士山，体验了滑雪的感受，这对南方出身的司马鼎文和曾莲子都是一种既刺激又新鲜的感受。

司马鼎文说：“我多么希望我们的国家也变成这样，这该多好！”曾莲子搖头说：“难呀！天上不会掉馅饼，一切还得靠我们自己奋斗才能实现。唐才常先生说，要用武力推翻这个腐朽的政府，让皇上重新执政，我决心回国去联络各地民众，发动勤王，推翻以慈禧为首的满清政府，建设民主、自由、平等的新世界。”曾莲子说：“对，我也这么想，我和你一起回去，”

曾莲子说：“我们很庆幸碰到倪士辉这样的启蒙好老师，他教给我们知识，教育我们做人道理，又像父亲一样关怀我们，我不知道怎样才能报答他的恩情？”司马鼎文点头说：“是呀，他带给我们新思想，新文化，新观念，将我从一个旧式举人变为维新志士。”

曾莲子吟诗一首：“三万里河东入海，五千仞岳上摩天，人民泪尽胡尘里，盼望维新又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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