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章，秦力山大通起义

昭塔县被攻破的消息传到省城，两江总督刘坤一大惊，大小官吏一片恐慌，新任兵备道黄巴山，知儿子黄雨熊在昭塔县任职，心中十分担忧，说：“别怕，让我派刚操练的新军一个营，前去镇压，定能一举得胜。”督、抚听了，甚为高兴，命黄巴山立刻带兵前往围剿。

这新军第一营统领姓寇，黄巴山命寇统领立即向昭塔县进军。寇统领到了昭塔县，司马鼎文等人已退出县城，往山上转移了，寇统领将通往山上的路堵住，派兵将山路封锁起来，想困死山上的人马。山上，吴山昌对众人说：“如此围困，我们很快就会没有粮食，还是突围才是办法。”司马鼎文、曾莲子等人也都认为只有突围，才能生存。于是大家决定，由吴山昌带一小队作先锋，司马鼎文等带领大部队从后，一齐突围。

黎明时节，吴山昌带领哥老会许多敢死队冲下山去，山下并没有军士阻拦，等到到了山脚，突然从战壕里冒出许多军士，个个举着洋枪，对准靠近的吴山昌等敢死队，一阵放枪，只见哥老会许多勇士还没有看清敌人，已经倒在血泊之中。吴山昌红了眼，大吼一声，挥刀向前猛冲，司马鼎文知道这是洋枪队，十分厉害，连忙策马冲上去，拦住吴山昌，要他不要直冲，只能迂迴匍匐向前。

吴山昌等人退回山上，司马鼎文的白马引人注目，清军洋枪队举枪扫射，白马中枪倒地，司马鼎文被摔落地上，清军一拥而上，将司马鼎文活捉了。

司马鼎文被带到寇统领面前，寇统领见了怒道：“见你斯文的样子，不像土匪，为何要谋反？快说！”

司马鼎文懍然回答道：“我当然不是土匪，实话告诉你，我是朝廷命官，瀚林院编修，只因国家贫弱，非变法不能图强，我等参与了皇上的变法维新运动，却遭到顽固守旧分子的迫害，不得已使用武力勤王，你是个军人，难道就没有救国救民的思想，……”

寇统领听了，心中十分惊异，原来这个人是瀚林院官员，不得不另眼相看。他屏退左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家在何处？”司马鼎文说：“我姓司马，名鼎文，老家在江苏吴江。”

寇统领听了，仔细盯住司马鼎文看了几眼，脸露笑意，上来给司马鼎文松绑说：“恩人在此，请受我一拜！”司马鼎文连忙将他扶起，心中疑惑道：“你是？”

寇统领道：“我叫寇一刀，我妻曾冬梅是你表妹，当年我在天津死牢中，是你通过袁世凱救我出狱，至今记忆尤新，不知如何报答，想不到今天在此这样相遇，真是天意。”

司马鼎文大喜道：“原来你就是我表妹夫寇一刀，你怎么会当了刘坤一的新军统领？”

寇一刀说：“只因那甲午年海战，高升号沉没，我死里逃生，失去了军藉，又杀死了汉奸，被官府抓捕，无处谋生。时过几年，这事慢慢淡了，我和曾冬梅回到曾府，央求岳丈曾南山给我设法恢复军藉，岳丈想到过去的兄长部下黄巴山，现已升为兵备道，和他亲如兄弟，又是两亲家，就写了一封信，交我带去见黄巴山。黄巴山很讲义气，见到信和我，很欣赏我的为人，就向朝廷和总督大人申诉，总督刘坤一也是个爱才之人，了解了我的经历，很感动，不但恢复了我的军藉，还让我当了新军一营统领。”

司马鼎文听了说：“原来如此，那你现在准备怎样处置我，是放我走呢，还是押我去领赏？”

“恩公多虑了，我当然放你走。”

“你放我一人走没用，我不会走的。我山上还有许多人，都要让他们下山转移才对。”

寇一刀沉思了一会，说：“这样吧！明天我让军士攻山，你们听到枪声从北面下山，那里的山路无人看守，你们可以安全逃离。”

司马鼎文点头说：“好，这样就多谢了。只是你怎么向上司交待？”寇一刀摆了摆手说：“这你别管，我自有办法。”

司马鼎文告辞回去，寇统领拦住说：“我知道你们是正义之师，今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司马鼎文听了大喜，“好，有你这句话比什么都强。”

司马鼎文回到山上，曾莲子和吴山昌等人正焦急万分，试图营救司马鼎文，不料他却安然归来，众人急问究竟什么回事？司马鼎文笑说：“莲子，你猜，那清军统领是谁？”

“是谁？”曾莲子急问。司马鼎文说：“料你也猜不到。那统领居然是冬梅丈夫寇一刀，你说奇怪不奇怪。他见到我，称我为恩人，就把我放了，还要放我们大家都下山，真是天不绝好人之路。”

吴山昌急问：“怎么放我们下山？”司马鼎文将明天清军攻山，放山北一条路让我们下山的约定说了，众人都欢欣鼓舞。

第二天黎明，寇统领亲自带兵攻上山来，军士们朝天放枪，“哔哔啪啪”一阵乱响，像过年放鞭炮一样。司马鼎文、曾莲子、吴山昌、庄兴楚、吴桃芳等人听到枪声，立刻带领兄弟们向北冲下山来，路上果然没有清兵防守，他们一路飞奔，往大通方向转移。

寇一刀带兵回来，黄巴山设宴接待他，席上，黄巴山问他围剿乱匪情况，寇一刀夸口说：“什么革命党，不过是些乌合之众，在我的洋枪队下，不堪一击，被我杀死了几个，逃的逃，散的散，哈哈！”黄巴山听了很高兴，答应给他请功。黄巴山接到命令将军队开拔大通驻守。

秦力山、吴禄贞等人早已按唐才常总办指示，在大通等候起义人马到来，他们开了一个南北货棧，对外称作《南来北往》商栈，暗中供各地起义人员住宿，及军事物资贮备供给之需。这里，司马鼎文、曾莲子等人带领大队人马，下山后，悄悄向大通城靠近。吴山昌派人联络了大通哥老会，那哥老会总部在江边古庙中，四周有竹林掩盖，十分隐蔽，吴山昌将大队人马安顿于此。

司马鼎文和曾莲子装作商人，来到《南来北往》商栈，对上暗号，秦力山立刻出来相见，将他俩接入密室，说：“老师好，一路辛苦了。您们来的正好，我已接到唐才常老师命令，要我们在农历七月十五日举行起义，时间紧迫。不知哥老会找到没有？”秦力山虽还年轻，但经过磨炼，比起在时务学堂时已老练多了，充满了信心和激情。

曾莲子将联系上昭塔县哥老会和大通哥老会的情况作了汇报，司马鼎文也将大通守军总兵寇一刀的情况作了说明。秦力山听了很高兴，说：“大通靠近长江，敌人有汽艇在江上巡逻，对我们很不利，若能利用寇一刀策反水师，则大事可成！”

司马鼎文点头说：“没问题，此事交给我好了。”

司马鼎文来军营求见寇一刀，寇一刀见了问道：“表兄来此何事？”司马鼎文用眼扫了一下左右，寇一刀明白，摒退左右人，司马鼎文靠近说：“我放弃高官厚禄，参与维新运动，为了什么，无非就是想国家富强，人民幸福，不料皇上被软禁，六君子被杀害，现今北方义和团乱起，八国联军攻占北京，慈禧太后带皇上逃往西安，国将不国，我等维新志士从海外归来，准备起义，用武力推翻以慈禧为首的满清王朝，让光绪皇上重新执政。我要你作为内应,并要你策动水师起义，以为如何？”

寇一刀点头道：“好是好，但朝廷势大，虽说北方混乱，太后西逃，但南方张之洞、刘坤一等割据一方，势力强大，恐难成事。”司马鼎文见他疑虑，说：“不怕，我们有十几万人，分布在沿江多地，准备同时起义，总部设在武昌，由唐才常总指挥，到时，张之洞、刘坤一等首尾不能相顾，大事可成！”

寇一刀听了，脸露兴奋之情，点头说：“既如此，我愿意作内应。水师那边几个管带都是我结拜兄弟，我去一说，定能成功。”

司马鼎文听了大喜，互定联络地点和暗号，告辞回来，向前军总指挥秦力山汇报一切。

寇一刀来到水师营中，张管带和李管带迎出营来，双双作揖道：“兄长来此有何指教？”寇一刀招手把他俩带到江边无人处说：“兄要干一件惊天大事，不知你等愿不愿意跟我干？”两人义气深重，说：“兄长说一就是一，我们不二，不知是何大事？”寇一刀把自立军起义的事告诉了他们，并说自己也是自立军首领。张李二人听了说：“好，我们这里有炮船八只，听从大哥调遣。”寇一刀大喜，说：“到时，听到枪声，看到火光，你们立即炮轰江边的厘金局，然后占领它，作为一个据点，阻止刘坤一的水上增援部队的攻击。”张李二位管带答应照办。

寇一刀安排妥当，改装打扮，按联络方式到《南来北往》商行找司马鼎文，把成功策反水师的事告知他。司马鼎文大喜，把他引见给统领秦力山等人，众人一起商议了各种起义细节，寇一刀才匆匆离去。

到了十几日，起义日期临近，唐才常没有接到康有为的汇款，心中十分焦急，去电催款，仍无回应。唐才常急需这笔钱作起义费用，无法可施，只得将起义日期延期到古历七月三十日。但是，自立军的活动及昭塔县的陷落，引起了刘坤一、张之洞等人的高度警惕，江上实行戒严由于交通信息不便，秦力山他们没有接到延期起义命令，到了七月十五日，按时起义。

晚上，众人发一声喊，高举火把向大通城杀去。城上清兵见了，一面向黄巴山报告，一面向城下放箭。黄巴山接到报告，大吃一惊，心想，这革命党已被寇统领消灭殆尽，怎么又冒出这么多革命党，立即上马去找寇一刀问话。

寇一刀见到司马鼎文、秦力山等来攻城，立即命令军士打开城门放革命党进城，秦力山、司马鼎文等率众蜂拥而入，遇见抵抗的清军，双方激战，枪声大作，清军抵挡不住，纷纷后退。寇一刀命人放起大火，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天。江边，张李二管带见了火光，立即命军士向厘金局开炮，庄兴楚、吴桃芳等乘机攻占了厘金局。

黄巴山慌乱中骑马到了城门口，见革命党人蜂拥而入，又见寇一刀站在城楼上，连忙命寇一刀阻击革命党，寇一刀见到黄巴山来了，手抜手枪，往黄巴山脑袋开了一枪，“啪”一声，打掉了黄巴山的红缨帽，黄巴山吓出一身冷汗，知道寇一刀反了，慌忙拍马逃出城外，向不远处的刘总督求救去了。

秦力山、司马鼎文吴山昌等人杀散清军，占领衙门，打开牢门，放出囚犯，又大开粮仓，放粮济民，城内百姓见了，欢呼崔跃，欢迎革命党进城。

刘坤一总督接报大惊，派长江水师四艘快艇，载有大批清军，向大通城增援，张李二管带命炮船开火，试图阻挡长江水师的汽艇，奈何炮船是木船,不及洋气艇厉害，被击现了几艘，其余军士见势不妙，弃船逃走了。大通城外清军闻讯也向大通城冲来，城外革命党抵抗了一阵，杀伤杀死清军许多人，可是清军越来越多，也有洋枪队，四面八方向大通围来，革命党人扺挡不住，向城内秦力山、司马鼎文报告，司马鼎文知孤城难守，劝大家撤出大通，向山上转移，众人赞同，一齐撤出大通，向江边九华山转移，一路上，遇到不少拦截清军，大战几场，各有死伤，这时，江上四艘快艇已到，大批清军围剿过来，挡住了退往山上的路口，前有阻敌，后有追兵，司马鼎文等人冲向强敌，狭路相逢勇者胜，杀得敌人节节败退，黄巴山见状亲自带领一群清兵冲杀过来，将司马鼎文等人团团围住，一时弓箭、枪弹齐发，许多人被击中倒下，司马鼎文、秦力山带领众人避开枪弹，冲到山边，正要往山上跑，黄巴山已看到，带领一队骑兵，冲了过来，挡住山脚，眼见秦力山、曾莲子、吴山昌、寇一刀、庄兴楚、吴桃芳等人要遭毒手，只见冲出一伙武士，个个身手不凡，杀得清军节节败退。庄兴楚身边有几个手雷，平时舍不得用，今见此危急，挺身而出，掷出几个手雷，只见一道白光闪亮，照得敌人睁不开眼来，又听一声巨雷轰鸣，震倒大批清兵，秦力山趁清兵和黄巴山惊疑之中，带领众人逃往山上。

到了山上，那九华山深远高大，里面古木参天，野草满膝，藤蔓遍地，人们躲进山林，根本无法找到。司马鼎文感谢众武士相救之恩，那为首者笑道：“司马兄，还认得表弟吗？”司马鼎文、曾莲子听了，都十分惊讶，此地哪来表弟？曾莲子仔细观看，才认出是哥哥曾青书，不禁大喜，拉住他的手，问道：“兄长怎会在此？”曾青书把杀了苏州日本领事西村野狐，不得已逃亡到九华山避难的事说了，又说，九华山有他的师父和众多师兄，见你们被清军追杀，危急时才出来相救。司马鼎文、曾莲子听了大喜，各各诉说别后之情。

黄巴山带队搜了半天，没见一点踪迹，只得退回山下，命令手下人坚守山脚，防止维新军逃走。

曾青书带领众人来到一个山洞前，只见古木参天，藤蔓缠绕，这是个千年古洞，里面宽敞无比，可以容纳许多人。有了一个暂时棲身之所，众人才心安下来。秦力山急于知道各地自立军起义情况，想下山去汉口总部探听消息，曾青书说：“山下清军围困众多，你又不识路径，怎么出得去？还是我去探听为好，我久居在此，对这山十分熟悉，有几条绝密小道可以出去。”

曾莲子见兄长说得有理，说服秦力山，让曾青书去。临走，秦力山写了一封信交曾青书带给唐才常老师，并拿出一张富有票交给曾青书，作为见面凭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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