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欧阳合每天都在店里销售饼干，海盐、抹茶、黄油的饼干各自码得整整齐齐。

放学背着书包的小学生会攥着五块钱硬币数半天，最后挑一块印着小熊图案的甜点；加班的人会买满满一盒海盐味饼干，说这是他一天里唯一不用赶进度的十分钟。

有天傍晚下了雨，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手里攥着刚从隔壁买的热柠茶，说：“我上周买过你的甜点，抹茶味的，我想买黄油味的饼干。”

男生说他是隔壁画室的老师，买两块饼干当夜宵。

后来他每天下班都会来买欧阳合店里的饼干。

男生的画室就藏在二楼，明亮的画室中，一幅未完的油画矗立在中央，空气中弥漫着特有的松节油和油画颜料的香味。房间的四周墙壁上挂了六七幅各种风格和时期的画作。还挂了三张艺术家的仿画。有一幅仿画是《沉睡的吉普赛人》。

《沉睡的吉普赛人》表现了狮子与人神秘相遇的情景。据称这幅画的灵感也来源于画家的一个梦境。一个飘泊中的吉普赛人女子，在疲倦中沉沉地睡去，她的一只盛水的瓶子就放在身边。狮子恰巧路过，嗅到了她的气味，却没有贪婪地把她吞掉。

墙角整齐排列着木质画架，上面夹着泛黄或洁白的画纸，石膏像静默地伫立在展台之上，在光影交错中呈现出庄严而神秘的轮廓。

上课的时候，男生穿梭于作画的学生之间，他偶尔停下指点。

男生会拿着擦笔纸慢慢蹭掉学生画歪的线条，低声说“这里的风应该再软一点，你看窗外的云都没那么急”。

有人画到一半没思路，男生就带着大家搬着画夹去写生，夜晚大家留在画室赶作业，他会从楼下的小店里买来热关东煮，汤头的香气混着铅笔屑的味道，把整个屋子烘得暖烘烘的。

欧阳合在店里看男生学生的作品。

欧阳合觉得，沉睡的吉普赛人是个音乐家。可能卢梭听了首音乐，梦见了唱歌的人。

巷口的老阿伯拎着茶壶上来，说：“我想尝尝米脆。”

刚出炉的米糕脆饼，咬开的瞬间没有半点黄油的腻感，大米发酵的清香气先漫上来，边缘烤得金黄酥脆，中间还留着一点点米糕的软韧，混着极淡的桂花甜。

瑶柱虾味脆饼，磨碎的干瑶柱和小虾米混进米浆里烤，老阿伯买了一斤，说配白粥比小菜还香。

阿伯在门口摆着茶盘，水滚、杯热、工夫茶一喝就上头。

茶杯色白如玉用以衬托茶的颜色，质薄如纸以使其能以起香。

那些杯子、茶壶、花瓶，画花刻纹都是手工。看中了可以直接打包，门口就有快递。

欧阳合记得上大学的时候，放电影节的时候，老师放过美丽人生给同学们看。很多不同班级的人挤在一个教室里，看电影的人，人山人海。记得放完美丽人生，又放了一个东成西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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