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苏哲，你怎么回事啊？怎么只吃了这一点？”柳兰心看着苏哲面前放的那个碗，里边的米饭只动了有两筷子，一盘鱼香肉丝大部分都在苏博睿碗里，一盘麻婆豆腐原样未动，只有一盘青菜被吃去了几根。

“没胃口。”苏哲拿小勺子舀了一点奶汁豆腐汤，喝了两口又放下了，看着博睿在那吃着，给他夹菜，喂他喝汤。

“爸，我都这么大了，你能不能别喂我了！”苏博睿吃着饭有点哭笑不得，老爸今天怎么了？平时训起他来一虎脸他就吓得不敢吭声了。今天像妈妈一样。

“苏哲，你最近瘦了好多呀！咱们去医院检查检查吧？”兰心忧心忡忡看着苏哲说。

“好好的检查什么？最近减肥，不想吃太多。兰心，我教你的交天然气水电费的路数都记住了吧？”

“那有啥记头？一般不都是你交的吗？你做了这么多菜自己又不吃，一个大男人瘦成啥了？脸色最近也不好肯定身体不舒服，咱明天就去医院检查！老说你，你说体检没事，我看不对劲！咱好好检查检查真没事也放心了不是？”

“你呀！告诉你没事你偏不信。”苏哲苦笑了一下，右腹部此时像是提出了抗议又开始隐隐作痛。他佯装无事，接了一杯水端着杯子走向书房，书房的抽屉里他隐藏了止疼药。

柳兰心这段时间忙着开门红业绩，她不知道苏哲已经不上班了，他每天像正常上班一样出去回来，其实是处理一些琐碎的事，一些该见的人和拖了好久都没有时间去做的事。父母那每天必去，看着年老的父母，背背身他都忍不住想落泪，他们能承受得了自己离开的事实吗？

他想制造个意外什么的，可是还没有下定决心，总是想在这人间多停留一天，多留一天就能多看父母妻儿一眼。

以前那么在意的功名利禄现在看来算个屁！他一提出辞职，除了老总有点吃惊，怕是好多人还挺开心吧，终于可以顶替上去当办公室主任了，别人不说，看着办公室小孙那掩藏不住的喜悦他就明白了。

追名逐利在生死面前一文不值，可是都会这样说，要想悟出来，难啊！除非到了我这般境地。

该不该对父母说？该不该对兰心说？说了怕他们接受不了，不说也不知道啥时候突然就走了，他们一定会怨恨自己。

这几天腹疼的次数是越来越多了，感觉止疼药已经不起什么作用了。而九寨沟还没来得及去，怕是去不了了。

他吃了几片药，止疼药加大了量，已经没几个了，还得拖朋友弄。上次就说不行管控得严，不能多给他了。这次不知还弄得出来么？弄不出来以后怎么熬过去？那疼起来扯筋拉肚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

柳兰心看着苏哲进书房的背影，若有所思。这些天老公形神消瘦，精神不佳。说陪他去医院看看，他总是推脱，说忙。身体要是累坏了，再值钱的东西也换不回来的！怎么才能说服他去医院看看呢？

她突然想到了公婆。对呀，怎么把这老俩口给忘了？父母说的话他是违背不了的，何况苏哲还是个大孝子。

下午趁着苏哲出去的时候，兰心买了鸡蛋去公婆那儿。

“鸡蛋前几天小哲买的还多着呢，又买这么多。”苏一顺看着进门的兰心拿的东西有些嗔怪。

“放冰箱里慢慢吃好了。”兰心直接把鸡蛋塞进冰箱。

“博睿在家写作业呢？让孩子过来玩玩，放假了也不能一直守着作业写。”苏妈妈边看着电视边对兰心说。

“嗯，明天就让他过来。妈，你看苏哲这段时间瘦了没有？”

“瘦了不少呢。他说是减肥，又不胖减什么肥！净跟人学得，还要把身体弄垮了呢！你也不说说他！”苏妈妈埋怨。

“咋没说啊？他不听嘛。但是我看他脸色最近也不太好，我说和他去医院检查检查，他又不去，妈，你和我爸劝劝他，这两天让他和我去医院看看呗。”

“我也觉得小哲有点不对劲。老伴，他明天过来你说说，就让兰心陪他去医院看看，没事不也放心了。”苏一顺戴着老花镜看着手机说道。

“就是，就是，爸说的是。”兰心赶紧附和。

“剩没几天就要过年了，兰心你看是这两天去还是过了年去？”

“这两天去吧，一检查放心了过年也过得好！”

“说的什么话！好像小哲有病一样！”苏妈妈不满意兰心的说辞。反正她当过老师经常认为兰心有时表达不准确，不过兰心笑笑并不与她计较。平时他们夫妇工作忙，孩子大多数都是婆婆帮着带，吃喝拉撒辅导作业没少操心，她说几句兰心也不放在心上。

“叫我说是你儿子还是早点去医院看看为好。等啥过了年，大过年医院照样有人值班。”苏一顺说。

“行，行！好像说的我不是亲妈一样！”苏妈妈不理他们了，换了个梨园春频道听起了戏曲。

苏一顺笑笑进了卧室。柳兰心也从沙发上站起来准备回去。

“妈，我走了。你记得说苏哲啊！”兰心开了门临走又交代一句。老太太没吭声，翻了下白眼。真啰嗦，我儿子我不心疼咋的！

第二天，苏哲刚进门，苏妈妈还没顾上跟他说去医院的事，苏哲的电话就响起来。

“对，对，金港花园，3号楼3楼东。我就在这里，送过来吧。”

“什么东西？”苏妈妈问。

“按摩椅。”

“买啥按摩椅？老贵了，买那干啥？”苏妈妈责怪。

“我试了，很舒服的！你和我爸不腰疼腿疼吗，这个可以缓解的！安好了你们试试，保管得劲！”

“你这孩子，买东西也不说一声，往哪里放啊？”

“喏，阳台那！”苏哲嘴一撅。

苏妈妈赶紧去阳台那又拾掇了一下，虽然那儿已经空出了好大一块地方。

“小哲，是你收拾的吧，我这儿放的那个杂物框哪去了？”

“给你放配套房里了，里边都是什么年代的东西，我还说把扔了呢怕你又骂我，就给你留下了。”

“咦，敢给我扔了，那都是宝贝！看着那些东西，我就想起了你小时候，想起了你爸和我年轻的时候！可不能扔，你记着，等我百年之后走了随我一起走。”苏妈妈一听杂物框给她放配套房了，放下心来。但是苏哲突然情绪低落了，妈妈交代的事他完不成了。

送货的很快就到了，安装完苏一顺坐上去试了试，确实挺舒服的。

“哎，老太婆，你来试试，别说，就是挺舒服啊！”

“那肯定！我儿子一万多买的呢！”苏妈妈得意地说，也喜滋滋坐了上去。

苏哲给父亲讲了按摩椅的主要功能，教他怎样使用。看着老俩口高兴的样子，苏哲心里的愧疚稍微减轻了一点。

“哲，这些天看你瘦了好多，抽空让兰心陪你去医院检查检查啊！”苏妈妈见缝插针说。

苏哲心里咯噔一下，父母看出什么来了吗？还是兰心过来说的？

“是不是兰心撺掇你们说的？”他苦笑着问。

“你是我儿子，她说不说我们不管，我和你爸只想让你好好的就行。”

苏哲的泪瞬间溢满眼眶，快四十岁的人了，以前很少流泪，自从知道自己得病之后，心越来越软了，泪也很轻易说流就流。

“这么大几的人了，还像小孩一样！”苏一顺有点不屑。

“我儿子在他妈跟前可不永远都是小孩！”苏妈妈反驳。

苏哲带着泪花笑了，搂住了母亲的肩膀。靠着母亲的头，母亲花白的头发模糊了他的眼，“妈，很久没有这样和你亲近过了！”

苏妈妈拍着儿子的手，“是啊，当爹的人了嘛，有家有工作，考虑的事多了就顾不上了！”

“过了年再去医院看，没啥事，我自己身体自己知道，咱们好好过一个团圆年！以前过年也在单位忙，今年我要好好露一手！”

“好，好。”苏妈妈高兴地说。

苏一顺看着这娘俩脸上带着泪和笑，不知怎么却总觉得有一丝生离死别的味道似的，他心里骂自己老糊涂！要过年了犯得哪根筋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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