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罗道士赶尸

这次，罗杆子被桐木寨的王家请去赶尸，是王家的家人王龙金在洪江被江湖中人拉下水，犯了案，官府要砍他的头。

王龙金平日不偷不抢不嫖，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人，他闯荡洪江，一时糊涂失足误入歧途，被官府捉拿住，定他砍头之罪。家里人念在王龙金平日是一个好人，不想让他抛尸外乡成为孤魂野鬼，决定将他的尸体弄回来。

女人山距离洪江几百里路，请人把王龙金的尸体抬回来，得请四个人，那样开销会很大。通过沅江水路用客船把尸体运回来，客船老板怕沾晦气，一般不答应运死尸的。王龙金的家里人思来想去，就请青山寨的老司道人罗杆子用秘术把他的尸体赶回来，开销要少点。

王龙金的家里人得知王龙金将要在洪江问斩，想现在天气已经转冷，尸体不易发腐，就来青山寨找罗杆子，说明来意。

罗杆子听明来意，很是震惊，说：“龙金平日规规矩矩，他离开女人山去洪江闯荡，怎么会触犯大清律法，官府要砍他的头？”

王龙金的家里人说：“是啊，他应该是被鬼摸昏了头脑，才去触犯大清律法的。”

罗杆子点点头说：“是的，龙金这样一个规规矩矩的人，若不是被鬼摸昏了头脑，他是不会步入歧途的。”

“所以，他死后，我们想把他的尸体弄回女人山来。可女人山距离洪江这么远，弄尸体回来很麻烦，走马行船不行，只能请罗老司用法术把他的尸体赶回来，花多少开销我们给。”王龙金的家里人说。

罗杆子说：“把龙金的尸体弄回来好，不要让他做孤魂野鬼。桐木寨、斜坡寨、坳头湾寨、青山寨都是邻里邻居，我和龙金年纪相仿，有点交情，赶尸的费用你们随便给点就是，没问题。”

王龙金的家人走后，罗杆子马上就开始收拾他那套行教的家当，一边收拾一边说：“龙金呀龙金，你也真倒霉，去外面闯荡，轻信黑道中人，在洪江这个大地方犯事，被官府捉住，性命要丢在洪江，真不值得。当年，女人山古驿道发生杀人劫财大案，二十多年过去了，强人都还逍遥法外。龙金呀龙金，比起那强人，你的命就没有他的命大啊。”

罗杆子和王龙金的家里人王大个赶到洪江法场，已是午时了。王龙金和他的几个同伙早已经被押赴到法场，跪在刑台上，他们每个人的身后都站着一个手持鬼头大刀的刽子手，几个刽子手面容凶神恶煞，目视着前方。他们等待午时三刻的到来，听候监斩官的发落，准备对犯人行刑 。

法场四周人山人海，人们对刑台上的几个犯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罗杆子和王大个扒开人群，挤到刑台前面，只见王龙金被五花大绑 ，低着头跪在刑台上 ，面如死灰。

王大个轻声叹道：“龙金呀龙金，你放下上人不做做下人，竟然落到这般田地，这又怪得了谁呢？好在你以前是一个规规矩矩的人，家里人来给你收尸，带回女人山，不让你做孤魂野鬼，也算是看重你啊！”

刑台首座上，尖嘴猴腮的监斩官眯缝着眼睛，打着哈欠，不时望一望头顶的日头，盼望午时三刻的到来，行刑完，好打道回府。

随着日头在天空中无声息地移动和在围观人群的议论声中，午时三刻终于到了。

“午时三刻到！斩犯人！”

这时，监斩官抖起精神，神态肃穆地大喝一声，随后把几块写有“斩”的牌子掷到刑台上。紧接着，几个刽子手就扬起鬼头大刀各自朝身前犯人的脖颈砍下去。

瞬间，王龙金几个犯人的头颅落了地，滚到一边。

行刑完，侍卫拥簇着监斩官打道回府了。几个刽子手扛着鬼头大刀也扬长而去。然后，就是犯人的家属跃上刑台为死者收尸了。

罗杆子和王大个跃上刑台，跨到王龙金的尸体前，罗杆子对王大个说：“大个，你快捧起龙金的脑壳，趁尸身还温热，把身首缝合好。”

罗杆子自己马上从包袱里取出行法事需用的家什，换上四角法帽和青衣道袍。

按照罗杆子的吩咐，王大个捧起王龙金的头颅放到王龙金的颈项上一针一线地缝合。

缝合好王龙金的身首，罗杆子就开始行法事念咒语，他先将朱砂置于王龙金的脑门心、背膛心、胸膛心、左右手板心、脚掌心七处，每一处用一道神符压住，然后用五色布条绑紧。

接着，罗杆子又将一些朱砂塞入王龙金的耳朵、鼻孔、嘴中，用神符堵紧。

做好这些步骤，罗杆子停止念咒语，说：“我已经留住了龙金的七魄，并把他的魂魄留在了体内。”

紧接着，罗杆子继续念咒语，在王龙金缝合好的颈项上敷满朱砂并贴上神符，用五色布条扎紧，又给王龙金戴上粽叶斗笠，罩住脸孔。

做好所有的步骤，罗杆子一阵默念咒语，祷告神灵后，对着王龙金的尸体呼喊道：“龙金，洪江非你安身毙命之所，你今枉死实堪悲悼。女人山桐木寨父母依闾企望，所有家人盼你回乡。你魂你魄勿须仿徨，急急如律令，起！”

一声“起”刚落，王龙金的尸身一下子站了起来。

尸体站起来了，罗杆子和王大个带着尸身就要上路了。

上路前，罗杆子递给王大个一根符节，说：“大个，你拿着符节在前面引路，我在后面督催。”

“好。”王大个接过符节。

于是，罗杆子和王大个一前一后带着王龙金的尸身上路了。

王大个高举着符节在前面引路，罗杆子在后面督催，王龙金的尸身跟在家里人王大个高举的符节后面走得规规矩矩。

洪江到女人山，几百里路，不是三、二日就能走回家的。途中，罗杆子和王大个带着王龙金的尸身，他们轮番交换前后位置。

罗杆子走前面，他一边敲打着手中的小阴锣，一边摇着摄魂铃。若是在夜间赶尸，碰到夜行人，罗杆子就会叫夜行人避开。若是在有人烟的道上，罗杆子事先会通知有狗的人家把狗关起来。

因为路途遥远，赶尸人也需要休息。回女人山的途中，有的驿铺开有死尸客店，这种死尸客店只住死尸和赶尸人，一般的客人是不住的。为了方便赶尸人赶尸停歇，死尸客店的大门一年四季都敞开着。赶尸人赶尸进死尸客店停歇，两扇大门的门板后面是死尸的停歇之处，赶尸人都会让尸体在门板后面倚壁而立，自己在一边休息。

赶尸，沿途也并不是一帆风顺，死尸毕竟不是活人，遇到较陡的高坡，尸体是爬不上去的，赶尸人就得把尸体背上去。

罗杆子和王大个赶着王龙金的尸身沿途花了四天时间才回到女人山，沿途停歇三个死尸客店，最后一个是蘑菇铺的死尸客店。

蘑菇铺距离女人山三十来里，赶尸只需半天就能到桐木寨了。第二天天还末大亮，罗杆子对王大个说：“龙金的尸身就要赶到家了，大个，你先赶回去通知家里人准备好衣冠板木，我赶着龙金的尸身随后到来，等死人一到，马上将寿衣帽寿鞋给死人穿戴整齐，装进板木，等半夜三更就入殓。”

“嗯。”

王大个按照罗杆子的吩咐，借着东方的鱼肚白亮光，离开蘑菇铺死尸客店，上路赶回桐木寨。

响午时分，罗杆子赶着王龙金的尸体到达桐木寨了。

女人山的习俗，凡是死在外面的人是不能放在堂屋里操办丧事的。王龙金的家里人早已在房屋外面的禾场上打了一个简易的棚子，涂得漆黑的棺木用两张板凳架立在棚子里，准备好的寿衣帽和寿鞋放在旁边的一张门板上。这张门板女人山人称“停留床”，死人入殓前停放在上面。

尸体到家了，给死人换上寿衣帽寿鞋子是他家里人的事了。因为王龙金是被斩首而死的，他的头颅是重新缝合上颈项的，罗杆子吩咐王大个他们快速给王龙金换上寿衣帽寿鞋子。

王大个等家里人快速给王龙金的尸身抹了澡，换上寿衣帽寿鞋子，然后把尸身放在停留床上，用白布罩住头脸，等待夜里罗杆子为他入殓后盖棺。

入殓是老司道人的事，入殓时，老司道人是要行法事念咒语的。

女人山平常死人，老司道人一般都在白天择吉时为死人入殓，但从外乡赶回来的尸身在白天是不可以入殓的，因为白天不免会有生人出现在灵堂，生人如果接近尸体，便会有“惊尸”和“诈尸”的危险。“惊尸”和“诈尸”都预示着不好的兆头，这是有丧事的人家不愿意见到的一种现象。

给从外乡赶回来的尸体入殓，都是由老司道人一个人单独完成，绝对不允许旁人插手和旁观。

这天夜里子时，罗杆子支开旁人，换上四角法帽和青衣道袍，开始行法事念咒语，让王龙金的尸体站立起来，再凭着自己的劲力抱起尸身，把尸身放进棺木内。

尸体入棺后 ，罗杆子围绕棺木行一阵法事念一阵咒语，让王大个等家人见王龙金最后面，就盖棺了。

赶尸全程完成，罗杆子赠给王龙金家里人几句吉言，便借着星光回青山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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