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波浪渐渐地爬上胸口，冷酷的海水让我窒息，嘴唇抖瑟着，呼吸急促，差点喘不上气来。

突然我感觉到了木笼被人提起，轻轻地向岸边移动。

我匆忙地喘息了一阵，气体慢慢地充进了胸腔。

陈露露终于在肖志远的辅助下，第二步终于砍了很多没有盈利和发展前景的项目，成文的管理条例也顺利推广下去，加盟的店面和品牌也顺利地签了字。

下一步我们要对义安市场规划研究院下手，这个烫手山芋我们必须下定决心尽快铲除掉。

正在陈露露团队磨刀霍霍的时候，她接到叶芸子的电话，是秘书传达的，要她赶紧出来公司一趟，有重要的事情协商，无奈，她只得放下手中的任务，走出了办公室。

在市郊区的一家咖啡店内，叶芸子看着陈露露进了门，指了指对面的座位，示意着她坐下。

“有什么事情不能回家说？还要来这么偏远的地方。”陈露露坐下，放下包说。

“就是不能在那里说，才来的这里？你哪有这么多的问题！”叶芸子气愤地说，找你这个女儿从国外回来，就已经淡忘了对她的称谓，每次的话语都是开门见山，和我们家里所有的成员一样。

“就是嘛！忙得抽不出身来，还要赶这么远的路。”陈露露不满地说，然后看着楼下车里驾驶位上的张珂瑜，她们相互地举手招呼了一下。

“你们的关系很不一般呀？”叶芸子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回头把面前的咖啡推到了对面，“给你点的，我不能喝。”

“你胡说什么呀！我们只是朋友兼同事。”陈露露慌忙地辩解说。

“我也没有说什么，你那么急赤白咧地干嘛？”叶芸子依旧缓慢地说。

“谁急赤白咧了，是你太敏感而已！”陈露露恢复神情，眼睛还是不自觉地看向楼下的车内。

“我知道这些年，你在国外上学和生活，作为母亲我给你的关心和爱护不够，这些年我和你父亲及家族的关系，又给不了你安全，这是我的失职，也很愧疚，在此我希望得到你的谅解。”叶芸子喝了一口水，舒了会气接着继续说，“我很高兴，你顺利地毕了业回到了国内，完整地站立在我的面前，这是让我很欣慰的事情。”

“现在还说这些干嘛？”陈露露漫不经心的说着，眼睛还是不由自主地看向楼下的驾驶室。

“公司的事情还很多很急吗？”叶芸子佯装着不知，不紧不慢问。

“那是当然了，刚理出点头绪，就被你抓到这里来了。”陈露露的话语中已经不满情绪。

“你下面那个开车司机模样不错，要不要让你爸出面，给陈晨这孩子搭个桥，嫁到咱家算了？”叶芸子突然问陈露露。

“不，不行，绝对不行！”陈露露一口拒绝说。

“你们是不是有问题？”叶芸子突然厉声地说到。

“你听谁说的？是不是你背着我见了肖志远？”陈露露惊蛰地跳了起来。

“是，他昨天给我挂了电话！我就背着你们出来见了他！”

“你不是发誓再也不见他了吗？难道以前他给你的伤害还不够？”

“他说了关于你的事情，现在也得到了证实。”

“你疯了，万一陈家人发现了怎么办？以后别再见了。”

“我想他们没有发觉，倒是你背着陈家帮着那姓肖的做了很多事情，将来肯定会让他们怀疑的，”叶芸子回头看了一眼周围，随而又转过话题，“别转移了话题，说说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好，让我给你说吧！是的，我们两个是你们怀疑的那样，在我刚刚进入大学的时候就是了。”陈露露的话语委婉轻声了下来。

“你慢慢地说。”叶芸子的声音有些颤抖地说。

“那时候，我刚入大学校门，学校白人和部分黑人一贯地欺辱外国留学生，特别是我们这样黄色皮肤的人，我当然也是其中的一份子，好在那时你们给的费用很多，我就用钱维持着这种畸形的关系。直到有一天，我见到了张珂瑜，她来自我国中部的省份，她一边在那里读研，一边打工赚钱，她把我拉到了身后，狠狠教训了那帮学生，别看她的身体看起来很弱，她的确出生在武林世家，只不过家里有点穷，如今只能边打工赚钱边读研，等我上到二年级，她的研究生也毕业了，我发现我再也离不开了她，我就退了学，在外面租了房，跟着她在一家餐饮店工作，直到去年你们打了电话问起我毕业的打算，我才把情况说给了她听，她劝我还是回来的好，在国外以我的性格根本无法生存，我就让别人帮着做了毕业证，回到了内地。”

“回到了家，我才感觉到我似乎丢了魂，每天浑浑噩噩地过日子，我就打了电话给国外的张珂瑜，让她回来，帮着我一起管理公司，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我找了借口，让你逼着陈家人，到公司里表面学习，其实我一直在做着接班的事情，对着他们整个公司做调动。”

“那不是有陈宝安在看着吗？还有陈晨能让你这么做？”叶芸子惊讶地问。

“他们爷儿俩个就是一对傻子，我原以为陈晨的见识能够威胁到我，最后发现他的确继承了陈宝安的脑子，两个人的这里都有问题，”陈露露用手指指着自己的脑袋说，“陈晨只要有钱就屁颠屁颠地跟着跑，只要给陈宝安划了一条道，他就会毫不犹豫的往前跑，哪怕是悬崖断涧，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别废话，挖苦他们你也没有成就感，接着向下说。”

“要彻底解体他们公司，只有一个事情很困难，那就是陈宝义和苗聪的影响，不知道怎么回事？苗聪刚开始还去了两天，发了两阵火，后来就慢慢地消失了，这刚好给我大展手脚的机会，我们辞了杨志康和邓国援，降了周一围的职务，现在的公司正朝着我预计的目标去实现。”

“你有点过份了？毕竟你现在还是陈家的一份子，把他们都打倒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有没有我不知道，我就知道再也不能让他们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了，你回头看看这些年你过得什么日子，低头哈腰，忍辱负重，你以为你的肚子能拉你上岸吗？十个月后你应该怎么办？还要演出什么戏呀？”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怀孕？”我惊讶地望着眼前的陈露露。

“自然是肖志远这个滚蛋了，在那几年里，他在你身上发着兽欲，怀孕、打掉、怀孕、打掉，这就是你的命运！而后，你进了他们陈家，过着无性的婚姻，每天你以泪洗面，我都看在了眼里，铭记在了心里。”陈露露的眼睛里崩裂出了火。

“既然你知道肖志远是个混蛋，那你还帮他做大了公司？”叶芸子不解地问。

“一个人死亡之前，必让其疯狂，好戏才刚刚上演！”陈露露的嘴角露出狡黠的微笑。

“你，你要做什么？”叶芸子惊慌失色，声音中也变得颤抖起来。

“你不用怕，我们只负责埋雷，肯定不会炸到我们的！现在唯一的事情，你先不要拆穿我们，等一个月后，我们远走高飞后，在远处看着他们狗咬狗。”

“你疯了！”叶芸子浑身颤抖着，她的声音哆嗦得变了原声。

“这世界本来就是疯狂的，你每天被困在笼子里，怎么说你都不会明白，你还记得你前些日子提到要买一个庄园吗？陈宝义怎么回复你的？”陈露露尖锐地提出。

“刚开始不同意，后来也答应去看下再决定。”叶芸子回忆说。

“那还是对你的不信任，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你想想如果有一天，我们被离开了陈家，我们能有什么？”陈露露看到她的母亲动摇了，继续施加着压力。

叶芸子思索了一会儿，而后决心地说：“好吧！你去做吧，但是有事要多和我商量！”

“好！那就这样决定了。”

“那你们怎么办？毕竟在我们传统意识里，这也不像话！”叶芸子指着楼下的车和陈露露，头脑发痛。

“到时我们就远走高飞了，在国外，这是合法的！你就不要想得太多了，也许到那时我会转变的。”陈露露拿起了手提包，转身向外跑去。

“你这孩子——”叶芸子看着奔跑而出的女儿，欲言又止。

与蔡忠友相识时，他还是副市长焦原的秘书。

那时，蔡忠友跟着焦原副市长来到香港做市委第一届港商引资会。招商引资会议圆满结束后，时间尚有，他来传达焦原副市长的指令，让跟队的我在本地找个娱乐节目，于是我就打了电话给刘郑洋，借了他的私人游艇，出海安排他们去夜钓。

“你看他是谁？”苗聪指引着他对我说。

“你是哪位？”刚开始，我很迷惑，脑子里一时没有闪现出来。

“看他像谁？我给你提示一下，我们公司的技术方面的千里马！”苗聪引导着说。

“哦，蔡老！”我端详了一阵，突然如梦方醒。

“对喽！就是蔡老的儿子，蔡忠友！”苗聪亮出了谜底。

我赶忙地伸出了双手。

“忠友前途不可限量呀！目前是焦原副市长的秘书，回去直接调到市规划局任副局长了呀！以后可是我们的顶头上司呀！”苗聪补充着说。

“也多亏了苗老的推荐，才有了我的今天！”蔡忠友谦虚地说，然后趴在了游艇的船头，羡慕地说，“还是陈总的人脉广，在本地能够找到这么好的游艇，给焦副市长的脸上增了光，他们都玩的很高兴。”

“哪里的话，只是个合作伙伴而已，另外，蔡老弟，来香港了，到处转了吗？”我问候道。

“哪里有空，苦命差事，来去匆匆，如果不是这次停留，还见不到这么漂亮的游艇！”

“那要抽空转一下，这里可是购物天堂呀！”然后我回头问周一围道，“焦副市长他们乐意抽烟，把海旗香烟送过去给他们，晚上海钓没有烟可不行。”

海旗牌香烟是美宁市卷烟厂生产的品牌烟，价格和档次在市场上都属于中等偏上，美宁市的很多领导都乐意去抽，每次也带出来，这样不仅给自己的城市打了广告，还满足了自己的需求。

“好的，我现在就送过去！”周一围回到船舱里拿了烟，向着船头走。

“也给蔡秘书一盒吧！”我顺手接了一盒，递给蔡忠友。

“我不会——”当蔡忠友看到烟盒后贴着的购物卡，他马上沉默了。

“兄弟，来日方长，在岗位上你一定要有个爱好，否则你就没有团队。”苗聪过来搂着蔡忠友的肩膀，然后又拿过两盒烟，塞在他的口袋里，强调着说了一句，“尤其是烟！”

蔡忠友回到市里，焦原副市长就在市委会上为他提了名，没几天，蔡忠友就在市委规划局副局长的岗位上上了岗。

蔡忠友每次到香港来，就会给我或者苗聪打电话，不管公差还是私差，我们都会和刘郑洋打电话。

“陈哥，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每次和刘总打招呼，人家虽说面子上不说，可私下里难免会置气。”在公司办公室内，苗聪抽着烟，他不喜欢抽雪茄，其实也不喜欢抽烟，他就是愿意点上一根，放在手指间或者办公桌角上，看着它慢慢地烧完。按照有次苗聪醉后的说法，他在敬谢来往的神灵，这样能让自己的心安一些。

“那你说怎么办？”我从项目上移出眼光说。

“以公司的名义买一艘，放在香港码头，这样我们就不用再到处转借了，又能协调我们的账务问题。”苗聪提醒着说。

“用公司的名义买了游艇，然后私用，也是一个好的手段，那兄弟，你就多操劳一下了。”因为我知道只要苗聪提出来的问题，那他那里一定有了答案。

“好的！我现在就去准备。”苗聪把燃了半截的香烟掐灭了，扔在了旁边的垃圾桶里，转身向外面走去。

于是没有经过多久，在香港的码头、机场和车库，都有了属于义安集团公司的游艇、小型飞机和跑车，就连我们合作伙伴到了香港，第一个就给我打了电话。

“陈哥，我们的面子在那边充足了！”每次，苗聪的电话里都兴高采烈的话语。

2008年8月15日，自市里出发近三个月的我们，以英雄般的待遇又回到了美宁市，鲜花和掌声，名誉和物质奖励，是我们那段时间内除了睡觉得到最多的东西。

其实，自我们先遣队进入灾区，解放军和专业搜救队已经进行了搜救，我们只是在他们的身后做精细地搜索和清理，把有价值的材料保存和保护起来，然后在这些区域内插上小红旗或者小黄旗，作为任务的完成或者在拯救工程中。在县城二街的图书馆内，我们更多的任务是拯救那些民族图书和民族艺术品，然后在王干事的指导下，归纳、整理和封存，当然还有一些幸存者的搜救。

“好在那天在做材料清查，暂时未对外开放，只有一些工作人员和民工在里面，否则这边的伤亡可能会很大！”王干事在旁边一边指导着我们清理断砖残瓦，一边指导着我们把物品归类保护。

这让很多做好大展手脚的队员很是不解，他们边抱怨着边无可奈何地收拾东西，包括一些携带而来的轻便器械，也在休息场地被其他搜救人员借了去，这抱怨声中自然包括了年轻气盛的周一围。

“我们奔了上千公里，几个通宵夜到了这里，难道就是看着他们的表现。”他们在背后赌着气说。

直到我们看到了第一具尸体，那是一名文物管理人，在房屋倒塌的同时用身体护着下面的一个花瓶，他尽管努力地保持着撑起的姿势，但是还是在身上繁重的压力下倒了，身体呵护下的花瓶碎了，扎进了他的身体，在背部伸出来，就像一朵开放的鲜花。

“这个社会，没有小事，看看这位管理员，在自己的岗位上做出怎么样的努力！”陈文秀痛心疾首地说。

我们沉默了，把安全帽托在手里，向着这尊永远的雕像垂下了头。

我们回来了，有了英雄般的待遇，在市委老干部疗养所里关门睡了三天后，开始有人做梦，两只眼睛再也合不上，有些人开始发烧，浑浑噩噩地说着胡话。

“看看，副作用来了！”同室居住的周一围对我说。

“这是怎么回事？”我不解地问。

“这就像刚上战争的士兵，尽管他信心满满，当第一次真正看到有人倒下，看到了鲜血，他们就崩溃了，就开始做噩梦说胡话。”

“那怎么办？”

“那就需要心理专家的疏导，就像古时候战场上道士和法师一样，战后祷告一番，死者安息，活着的也就没有了心里负担。”

“哦，那我明白你怎么在我们的队伍里加了三名心理专家。”我突然间也醒悟过来。

“这次，我最佩服的就是那些军人，年轻有责任，能够把后背和安全交给人民的，恐怕在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中国军人了！”

“好像听说刘文秀副市长也病了？她不会也是这种问题吧？”

“她是劳累所致，一个完整的团队交给了她，现在又都平安地回来，倾尽了她的多少心血和精力，真的不愧是铁娘子和女强人！”

“兄弟，和你聊天，真是见识匪浅，出院后到我公司来吧！”我诚挚地发出了邀请。

“中国民间救援队还有很长的道路要走，他们需要专业的培训和安全、心理建设培训，不能只凭着一腔热情，如果陈总有兴趣，我们可以去用打造一支专业的救援团队，这是我跳出来的唯一要求！”

“兄弟，没问题！全部交给你做主，我也有这个意向，以后再也不用为每天建设项目安全提心吊胆了。”

我们就顺利地达成合作意向。

一个月后，在我们出疗养院的时候，市委做了两项决定：一是陈文秀副市长作为专业支援灾后建设的干部，带队去了四川省汶川县，二是作为市委重点引进的干部周一围竟然辞了职。

周一围到了义安地产开发公司，任了副总裁，主要负责市场开发的事情，一支建设工程中的安全管理团队也在他手里诞生了，后经过专业培训和考核，被市委挂牌为美宁市义安民间救援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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