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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在义安百货销售大厦三四层的改造重新开业前一周见到肖志远的，自从与义安集团公司签了合同，这些天我就一直地在忙碌，尽管我的主管领导仍旧是肖志远，据说他最近也很忙，忙着家里的一摊事情。

肖志远的确最近有很大的麻烦，他要休养身体，配合医院打算先装一副假腿，还要配合警方的调查，更让他恼火的是市政府配合着义安集团公司趁着他不在的这个空挡，与曹友明及其他有关的大厦股东完成了对整个大厦的收购工作。还有一件事情更让他猝不及防，就是他的省中医院教授妻子正式提出了离婚，结束了这长达二十年名存实亡的婚姻。这一系列的打击，不仅摧毁了他的身体，更让他的名誉和体面跌倒了低谷。这恐怕也是肖志远在那段时间内无法见人的原因，他的电话也关着，有时候即使开了机，也不过放在了他的代理律师或者秘书姜少芸那里，或许在他最闹心的时刻，只有一个事情让他稍微安心一些，那就是姜少芸这个小姑娘一直在身边陪着他，现在也可以名正言顺地上了堂位了。

我当然也知道陈宝义他们请肖志远再次出山的真正含义，无非让我安心地在他们公司里做事，肖志远在义安集团公司旗下的义安国际餐饮娱乐投资有限公司的法人代表，也不过是门市上挂着的羊头罢了。即使这样，黎诚仍旧不断地提醒着我，还是要在外表上与肖志远保持联系，即使是演戏，表面上还是要做出个全套。

但是我的确很忙，邹小慧与物业公司签了合同后，便按照公司的安排，兴高采烈地去了内陆进行一个月的学习和训炼，据说结束后还要参加一个活动，重走一下革命先驱的红色道路。丢失了一个成年劳力，尽管年迈的两位老人竭力地帮着我们，接送女儿和收拾家务，但是有时候还是会让他们力不从心。

按照市政府的部署，为了美宁市成立三十周年的庆典顺利召开，作为主会场的市中心销售大厦的主会场，一切都要进行改造，这系列的改造工作自然包括大厦三、四层的娱乐和餐饮部门。按照我的建议，我们淘汰了一些过了时的品牌和项目，又新引进了一些可发展前景的品牌和项目，又进行了新布局和全方位的改造，按照集团和市政府的要求，三个月的时间确实让人手忙脚乱的。但是按照陈宝义在会议上的说法，现在就是关乎公司命运和前途的时刻，既然与焦原副市长签订了军令状，即使前面是刀山火海也要不折不扣地按照时间节点完成。于是在那段时间里，我们每天睡觉时都是睁只眼，闭只眼，手机放在了自己的枕边耳旁，响铃后力争在半分钟之内接通。

我又见到了孟星晨，也就是网络上很有名的一位作家，网名叫做“沧海一粟”的年轻作家，据说他现在在帮着陈宝义弟兄俩个写自传，所以每天要跟着他们找一些素材和相片。他的身材消瘦，深邃的眼神透着智慧，但是由于常年加晚班的原因，眼圈周围透着黑色的眼袋，脸色蜡黄，手指苍白，好像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我原因为他可能四五十岁的光景，后来听陈宝安说他才刚刚过了二十六岁，和自己的儿子陈晨的年龄一样。沧海一粟网络上的文章很不错，我以前在市冷冻仓库时看过，原来是为了打发那些漫长的时光，后来竟然渐渐地痴迷了，他擅长写纪实小说，细腻的文笔，犀利的手法，对身边的这些繁情琐事写得入木三分，让我不得不去想，这位作家肯定有丰富的人生阅历，至少到处碰壁过，今天看来，他确实如此地年轻，这大大地超乎了我的想象。

陈宝义这段时间都在有意无意地安排我和陈宝安在一起，我就又有时突然间成了陈宝安的司机兼保镖。陈宝安的想法很干脆，也很真实，和他在一起，我想要的东西，他都会毫无保留地说出来。他是义安集团公司的法人，很多的协议与合作开发合同需要他的签字，原来他都是由自己的司机接送过来，但是由于他们居住的小区在我上班的路途上，陈宝义就让我有时顺路来接送他。我也就很顺利地把自己的小车换成了他原先坐的新款宾利。

“我就是、就是很讨厌杨志康，和赵富康他们两个，看他们在会上神气的表情，我就很生气，如果不是我哥经常、经常护着他们，我就要、要开除了他们。”每次会后回公司的路上，陈宝安都会直言不讳地说，由于话语比较激动，语句又比较长，以至于涨红了他的脸，结巴也是不可避免的。

“孟老师，为什么给自己取了个笔名叫沧海一粟？”我匆忙地岔开了话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上的孟星晨。

“现在才明白人的一生不过是为了一口饭而已，殿堂佳瑶和嗟来之食都是一粟米粒而已。”孟少晨从平板电脑上抬起头扶了一下鼻梁上的近视镜，漫不经心地回答。

“我看过你的网络作品，很不错，很不错！为什么现在又开始写起了自传？”

“邓总，你知道吗？以前在学校里我可是个学霸？”

“我相信，你肯定是你们文学院里的！”

“那你是错了，我在大学里学的是理科，而且没出校门之前，曾经获得国家竞赛的奖项和学院里的几乎所有奖项，我也曾有激情和魄力地想在自己的领域做出一番事业，出了校门才发现这个社会不是那么回事，想进大企业吧！他们的管理岗位都是内部预订好的，即使有几个岗位，也被上面的领导盯着了，而真正要做事的岗位，还都是要多少年的工作经验，其实说白了，那些岗位就是留给体力劳动的人，对于我们这些刚出社会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来说，自己就成了一个废物。”

“那你就换了岗位！”我开着车，在后视镜里看着这位极速衰老的年轻人，“人呀！总要经历一些挫折，不然不会成长的。”

“我们可等不起岁月，因为我们这里要最起码顶起来，”后座上的孟星晨指了一下自己的肚子，无可奈何地接着说，“原来我也对这个社会有过期待，即使碰了很多次的壁墙，我仍旧满怀着热情，直到肚子提出了抗议，我才知道该向现实低头了，运用了那些年修改简历的事例，写了那部《都市边缘》，没有想到得到了很多人的响应，也勉强地让肚子停止了抗议。”孟星晨索X关了电脑，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接着说，“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这句话真的是至理名言，至于那些什么理想呀！什么抱负呀！最后都会在自己的肚子面前缴枪，乖乖举手投降，对不对呀？陈总。”

“是呀！原来我就想着去出海打鱼，卖鱼，最好开个食品小店？就这样了断一声算了。”副驾驶座上的陈宝安对于我们的谈话似乎也有了兴趣，他就是这样一位单纯的人，我以前让他坐过我身后的位置，他说是他的哥哥陈宝义要他跟我学习，自然要坐在我的旁边。

“是呀！我也是最近跟着两位老板，才知道站在塔顶上的人也会有很多的无奈。”孟星晨在身后说。

“陈总，你现在有这个能力开店了，愿意放弃自己的位置去做个小店老板吗？”我试探性地问身边的陈宝安。

“呵呵呵，那不行了，我爸说，我还要帮着哥哥做很多事呢！”身边的陈宝义憨厚地说。

“哈哈哈—”几个人一路欢歌笑语地向着办公室驶去。

我是在义安百货销售大厦试营业的第三天见到了肖志远，那天我刚刚巡查过餐饮部，刚刚走到电梯前，发现姜孝韵推着他走了过来。

“肖总，你过来了？”我匆忙地跑了过去，握着他的双手，由于激动，双手竟然不住地颤抖。

“国援，我果然没有看错你！竟然还能想着我，真是好兄弟！”肖志远竟然拉过我，给了我一个拥抱礼，他的眼角竟然有所湿润，他颤抖着说，“没有想到，你竟然用你的前途威胁了陈宝义，让他才给了我这个翻身的机会。”

“肖总，这些天我都没有去看看你！”看着激动的他，我的心情也有所激动地颤抖。

“你为我守住了这些就功德无量了，我知道前些日子都是你在这里辛苦着，你去了几次看我的事情，小姜也和我说了，我不想让你们看到我的狼狈，所以是我没有让你们见，真正那个应该说抱歉的人是我。”

“不说了，肖总，你现在回来就好，现在我带你去看一下，提下你的建议！”我走过来，从姜孝韵手中接过轮椅，推着肖志远向里面走去。

“没有想到这么快我就可以东山再起了，”肖志远边走边赞叹着，“改造得不错，没有想到你还是收住了我们的底线。那几家商铺其实我也早就想把他们置换了，年年亏本不说，还要公司给他们补贴，如果不是看在亲戚的份上，我早就裁剪了他们，现在刚好用陈宝义的手关了他们的铺子，连和我闹的机会都没有了，”这个时候，肖志远竟然还笑得出来，他回头提醒着对我说，“国援呀！人呀，一定要守住自己的底线，否则拖拖拉拉，就会办了错事，这是一个教训。”

“好的，肖总，我记下了！”我唯唯地点着头。

“邓总，这次新客户里面有一家叫海里风味的店面，你熟悉吗？”身后的姜孝韵问我。

“那也是按照流程招进来的客户，我们也接触过他们公司负责人，叫林俊龙，是做国际水产品，怎么？有问题吗？”

“没有，我们查了一下，他们是最新才注册的公司，本来应该是实验性的初试水，却一下子在我们这里盘了这么大的商铺，难道不值得怀疑吗？”姜孝韵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

“我们也怀疑后，他带我们去看了在本市的仓库，就在市国际码头的旁边，整整一个冷仓，货源很齐全的，注册资金又这么充足，我们没有理由不租给他们这么大的铺面呀！”我也很反感她的自以为是，不过是个秘书，现在才刚刚浮上台面，就有点开始在上面舞蹈了，真的以为自己一下子成了主角。

“小姜也是善意的提醒，邓经理不要有情绪。”肖志远看出了我的不快，连忙安慰着说。

“没有，我们也做了很多的努力，也考虑过，我觉得只要我们监管到位，他们想有所动静，也不是很容易的事情！”我认真地回答。

“嗯，那就好，你们考虑周全就行！”姜孝韵也就顺坡下了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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