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毒药还是救赎？

在周一开盘时，沈氏的股价再次下挫，跌至历史最低点。交易大厅的电子屏上一片惨绿，仿佛在为这家曾经的行业巨头奏响挽歌。就在这个时刻，一封来自封氏集团的公函送到了沈白婕的办公桌上。

纯白色的信封，烫金的封氏徽标，简洁得近乎傲慢。沈白婕用裁纸刀小心地划开信封，取出里面那份不过十页的文件。

“战略合作方案”——标题朴实无华，内容却触目惊心。

毕晨提出以每股十二元的价格——较当前市价溢价百分之二十，但不足沈氏巅峰时期的三分之一——认购沈氏新发行的股份。交易完成后，封氏将持有沈氏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成为控股股东。

作为“合作”的一部分，方案还提出了一项个人条款：毕晨与沈白婕的“婚姻联盟”，以确保“整合过程的平稳过渡和双方利益的深度绑定”。

耿思站在办公桌前，看着沈白婕的脸色从平静转为铁青，最后回归一种可怕的冷静。

“他要的不仅是公司，”沈白婕轻声道，指尖在“婚姻联盟”四个字上停留，“还要整个沈家对他俯首称臣。”

“这简直是侮辱！”耿思忍不住愤慨。

沈白婕没有回应，而是继续翻阅附件。毕晨的方案考虑得十分周全：现有管理层可部分留任，沈家亲属的股权可按同等条件兑换为封氏股份，甚至承诺保留“沈氏”这个品牌。

多么慷慨的征服者，她心想。

下午两点，毕晨的私人助理来电，语气恭敬却不容拒绝：“毕总希望明天上午十点与沈总会面，商讨合作事宜。地点可由沈总决定。”

沈白婕沉默片刻，回答：“就在我的办公室。”

挂断电话后，她站在落地窗前，久久凝视着脚下的城市。曾经，沈氏大厦是这座城市商业权力的象征之一；如今，在毕晨眼中，它大概只是一座即将易主的城堡。

她回想起父亲在世时对毕晨的评价：“那个年轻人太过聪明，也太过饥饿。他要的不是一片领地，而是整个王国。”

当时她不以为意，现在才明白父亲的远见。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毕晨的车队驶入沈氏大厦地下车库。三辆黑色的迈巴赫，如同一个移动的堡垒。

沈白婕在办公室里做着最后准备。她选择了一套深蓝色西装，妆容精致，神情冷静。今天这场会面，不仅是商业谈判，更是一场心理战。

十点整，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毕晨独自一人走进来，与他平时的前呼后拥截然不同。

“沈总。”他微微颔首，目光在办公室内扫过，最后落在沈白婕身上。

“毕总，请坐。”沈白婕从办公桌后走出，与他一同在会客区的沙发落座。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毕晨开门见山：“相信你已经详细阅读了我的提案。”

“是的。”沈白婕将早已放在茶几上的文件轻轻推到他面前，“很完整的方案，考虑得很周到。”

毕晨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平静：“那么，你的答复是？”

沈白婕交叠双腿，姿态从容：“在我答复之前，想请教毕总几个问题。”

“请讲。”

“方案中提到，交易完成后，沈氏现有管理层可部分留任。这个‘部分’，具体是指多少比例？”

毕晨思忖片刻：“核心管理层中，大约百分之三十可以留任。当然，这取决于他们对新架构的适应程度。”

“也就是说，百分之七十的管理层将被清洗。”

“我更愿意称之为优化重组。”毕晨纠正道。

沈白婕点头，继续问：“关于我个人的去留，方案中似乎没有明确说明。”

“作为沈氏的象征和精神领袖，你当然会有一个合适的位置。”毕晨的语气平和，“董事会副**，或者战略顾问，都可以商量。至于我们的婚姻...”

他微微前倾，目光锐利：“它将向所有利益相关者传递一个明确的信号：这不是收购，而是融合。”

沈白婕几乎要为这番说辞鼓掌。融合？多么美妙的词汇，掩盖了多少赤裸的吞并。

“如果我拒绝这个...融合呢？”她轻声问。

毕晨靠回沙发背，双手交叉放在膝上：“那就只能按照商业规则办事了。以沈氏目前的状况，如果没有外部资金注入，恐怕撑不过下个季度。”

他顿了顿，补充道：“届时，沈氏将不再有谈判的筹码，结局可能会比现在...惨淡得多。”

办公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阳光从窗外洒入，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划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毕总，”沈白婕终于开口，“你知道我父亲生前是如何评价你的吗？”

毕晨眼中闪过一丝兴趣：“愿闻其详。”

“他说你是个天生的猎手，善于等待，精于算计，总是选择在猎物最虚弱的时候出手。”

“很精准的评价。”毕晨并不否认。

“但他还说了另外一句话，”沈白婕迎上他的目光，“再优秀的猎手，也可能会误判猎物的强弱。”

毕晨微微眯起眼睛：“你认为他说的对？”

沈白婕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回到沙发前递给毕晨。

“这是我准备的回应方案。”

毕晨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眉头渐渐蹙起。这不是他预期的任何反应——不是愤怒的拒绝，不是无奈的接受，而是一份完整的、专业的反提案。

沈白婕的方案核心是：沈氏愿意接受封氏作为战略投资者，但封氏持股比例不得超过百分之二十五；双方可组建合资公司共同开发新业务，但沈氏保持独立运营；至于个人层面的“联盟”，不在考虑范围内。

“很有趣的设想。”毕晨合上文件，语气中听不出情绪，“但恐怕不符合现状。”

“现状是可以改变的，毕总。”沈白婕平静地说，“沈氏确实面临困难，但远未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我们依然拥有行业最核心的专利技术，最忠实的客户群体，和最专业的团队。”

毕晨轻笑：“你是在告诉我，我应该接受这个...平等的合作？”

“我是在告诉你，沈氏不需要救世主，只需要合作伙伴。”沈白婕的目光毫不退缩，“毒药包装得再精美，依然是毒药。”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毕晨凝视着沈白婕，第一次在这个他一直视为猎物的女人眼中，看到了与自己相似的锋芒。

“你很勇敢，沈白婕。”他最终说道，“但商场不是逞勇斗狠的地方。”

“我同意。”沈白婕点头，“所以我才提出这个对双方都有利的方案。”

毕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我会考虑你的提案。但我必须提醒你，我的耐心和我的报价一样，都是有限的。”

他走向门口，在离开前回头最后说了一句：“希望我们下次见面时，你能做出更明智的选择。”

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沈白婕依然站在原处，挺直的脊背没有一丝弯曲。

耿思匆匆走进来：“沈总，怎么样？”

沈白婕转身，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他拒绝了我们的方案。”

“那...”

“但这不重要。”沈白婕走到窗前，看着毕晨的车队驶离大厦，“重要的是，他知道了我不会轻易屈服。”

她回头看向耿思，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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