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假意逢迎

毕晨步入会议室，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白衬衫的袖口挽至肘部，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他没有立即走向主位，而是绕过会议桌，停在沈白婕身侧。

“等了这么久，该喝杯咖啡了。”他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一丝慵懒的亲昵。

沈白婕没有避开他过近的距离，只是微微颔首：“有劳毕总。”

她看着他走向角落的咖啡机，动作熟练地研磨豆子，水温控制在恰到好处的九十二度。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如仪式，仿佛这不是简单的煮咖啡，而是一场精心编排的表演。

“沈总喜欢什么口味？”毕晨背对着她问道，手中的动作未停，“我记得上次在慈善晚宴，你似乎偏爱清淡的。”

沈白婕心中微凛。他连这种细节都记得清楚，可见对她的研究之深。

“清咖就好。”她答道，声音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疲惫。

毕晨轻笑一声，将两杯咖啡端到会议桌上，在她对面落座。他推过来的那杯咖啡，奶泡拉花竟是一个精巧的沈氏徽标。

“一点小趣味。”他靠向椅背，长腿在桌下不经意地碰到她的鞋尖，“希望沈总不要介意。”

沈白婕不动声色地收回双脚，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咖啡的香气在两人之间弥漫，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张力。

“毕总日理万机，还能抽出时间见我，实在感激。”她垂下眼帘，语气中带着刻意的谦卑。

毕晨把玩着一支铂金钢笔，笔身在指尖灵活转动，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沈总亲自登门，我岂能不见？”他唇角微扬，“何况，我们之间还有未竟的...合作要谈。”

沈白婕注意到他用的是“合作”而非“收购”，这个微妙的措辞变化背后，藏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她轻轻叹息，将咖啡杯放回桌面，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

“不瞒毕总，沈氏目前的处境确实艰难。”她选择主动切入主题，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董事会施加的压力越来越大，家族长辈们也...”

她适时停顿，留给对方想象的余地。

毕晨的钢笔在指间转了个圈，稳稳停住：“我记得给过沈总建议。”

“是，毕总的方案非常...慷慨。”她选择了一个中性的形容词，“只是家族内部仍有分歧，毕竟沈氏是父亲一生的心血。”

“我理解。”毕晨向前倾身，目光如炬，“但商业不是情怀游戏。沈总应该比谁都清楚，现金流断裂对一个企业意味着什么。”

他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稳定如心跳监测仪。

“下周到期的债务，沈总准备如何解决？”他问得直白，毫不留情地撕开她最痛的伤口。

沈白婕交叠的双手在桌下微微收紧，面上却依然平静：“正在与几家银行洽谈展期，另外考虑出售部分非核心资产。”

“哦？”毕晨挑眉，显然对这个回答很感兴趣，“比如？”

“比如城东的那块工业用地，还有...父亲收藏的一些艺术品。”她说得艰难，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割舍的痛苦。

毕晨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像是在欣赏一幅精心绘制的画作。

“那块地位置不错，可惜规划限制太多。至于艺术品...”他轻轻摇头，“现在的市场行情，恐怕卖不出好价钱。”

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动作优雅得像在品尝胜利的滋味。

“其实沈总不必如此辛苦。”他放下杯子，声音放柔，“我的提议依然有效。沈氏的品牌得以保留，员工得以安置，沈家成员也能体面退出。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沈白婕迎上他的目光，眼中适时泛起一丝水光：“毕总说得对，只是...”

她欲言又止，将一个陷入绝境却又不甘屈服的女性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毕晨站起身，绕到她身后，双手撑在她的椅背上。这个姿态极具压迫感，他的气息几乎拂过她的耳畔。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他的声音低沉，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但有时候，放手才是真正的智慧。”

沈白婕能感觉到他体温的辐射，像一头猛兽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她强迫自己放松肩颈，维持着表面的脆弱。

“父亲临终前，让我一定要守住沈氏。”她轻声说，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着圆圈，“我答应过他。”

毕晨低笑，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发梢：“令尊是位令人尊敬的企业家，但他或许没有想到，今天的商场已经不再是当年的模样。”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重新拿起那支钢笔：“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是永恒的法则。”

沈白婕低下头，让发丝垂落遮住自己的表情。在这场表演中，她必须把握好每一个细节，既不能太过软弱以至于引起怀疑，也不能太过强硬而破坏了自己精心营造的形象。

“毕总说得对。”她抬起头，眼中带着认命般的疲惫，“也许...是时候面对现实了。”

毕晨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但很快隐去。他打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这是修订后的合作方案。”他的语气依然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我相信，这次沈总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沈白婕看着那份文件，毕面上“战略合作谅解备忘录”几个字格外刺眼。她知道，里面装着的，依然是那份吞并的协议，只不过换了个更体面的名字。

她没有立即去碰那份文件，而是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

“我会认真考虑的。”她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毕晨观察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像是在评估一件即将到手的藏品。他没有催促，也没有施加更多压力，只是悠闲地转着手中的钢笔，享受着猎物逐渐放弃抵抗的过程。

窗外，夕阳开始西沉，将会议室染上一层金黄。在这温暖的光线下，两人之间的博弈却愈发冰冷。

沈白婕知道，毕晨已经完全相信了她精心营造的假象——一个走投无路、即将屈服的女人。而这场假意逢迎的戏码，正是为了接下来的惊天逆转所做的铺垫。

猎手以为猎物已经放弃挣扎，却不知那温顺的外表下，藏着最锋利的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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