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白缘君

风雪河神庙，公子人如玉。

那白衣公子儒雅而潇洒，望向不远处的瞎眼少年，依旧是风度翩翩，卓尔不群。

然而周长生透过小黑石的黑气窥探，却清晰地“看”到，出现在他眼前的，哪里是什么人。

这分明就是一条直立而起，浑身黑色斑点的巨蟒！

昨日那白蛇，身长不过两米，而今日之巨蟒，竟足足身高五米！

这巨蟒维持在一米八的身高，身上那一袭白衣，竟是白素赠给周长生三个木箱子中，其中的某一件白衣儒服！

这巨蟒浑身黑色鳞甲，和周长生拳锤左眼的那条黑蛇，倒是颇为类似，却又截然不同。

这黑色鳞甲之间，处处是大小不一的白色斑点，斑点中黑气弥漫，极为诡异。

“难道这妖蛇本是通身发黑，因为修炼之故，一身黑皮渐渐蜕变为白，只是白得还不够彻底？”

周长生似乎明白了什么。

浑然不知道本体被瞎眼少年看得一清二楚的巨蟒，脸上依旧挂着儒雅笑容，温声细语地笑道：

“小兄弟，说起来，你倒是好手段。我那白蛇后辈修炼了足足三百年，本就精通于算计，却被你反过来算计，联合这小丫头，以区区些许炎火石杀之，佩服，佩服！”

言罢，白衣公子抚掌而笑，脸上却并无怨恨和杀机，眼中满是欣赏。

然而在周长生的眼中，眼前则是一条阴气森森的巨蟒，正控制着类似人手的触手对击，显得滑稽而恐怖。

“原来是这位瞎眼少年对我预警，昨夜和我联手斩杀了白蛇？”

神像下方，白素顿时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向门口站着的周长生。

“小丫头，怎么，是不是很失望？”

白衣公子复而望向白素，笑得很是玩味：

“于这荒野之地，倘若真有什么人族宗师前辈高人，本君早就望风而逃，又岂敢在此修行五百年，被世人称之为——神？”

神？

嗡！

闻言，白素浑身一震，不可思议地说道，“难道你就是此地的——河神？”

“河神？”

白衣公子目带怀念，感慨而道，“五百年前，本君大道未成之时，经常救助和接济沿岸渔民和过往商客。”

“时间一长，诸人皆对吾感恩戴德，更是有豪绅出资，于此地为吾立庙修祠，至此香火不断，让吾渐渐香火成神，被尊为河神。”

“不过吾并不喜欢日日立于这泥塑雕像之内，故而发奋修行，终能化形为人，从此以后，吾便是——白缘君！”

原来如此！

眼见白衣公子目光坦坦荡荡，气质刚正而儒雅，白素原本一颗紧张的心，顿时落下不少。

但白素还是戒备地望向白缘君，冷声说道，“前辈您堂堂香火正神，缘何纵容后辈行凶，杀吾三位手下，这是何等道理？”

白缘君一愣，也不生气，笑着解释道，“那白蛇虽是吾之后辈，但这方圆百里的蛇族，哪一个又不是吾之后辈？”

“自吾化形为人开始，吾便是人，而非蛇，似那等爬虫孽畜究竟要作甚，吾又岂能管得到，管得完？”

顿了顿，白缘君不禁一声感慨道，“三百年前永夜降临，八百里流沙大河一夜冰封，沿河两岸村落迁徙，吾至此再无香火，修行被迫中断，不得不陷入大河深渊沉睡，汲取大河地热来继续修行。”

“这三百年来，吾从未上岸浮出过水面，根本无法知晓此间之事，自然也管不到那白蛇。”

“且自古以来，便是人狩猎食蛇，缘何蛇族便不可食人？佛祖曾言‘众生平等’，难道你人族便是天生高贵，而蛇族便是低人一等，注定只能任人屠杀，引颈受戮？”

这！

白素默然无语，很想说人就是比蛇高贵，却也明白，这话决计不能说出口。一时间，她竟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

与此同时，周长生忽而发现，那禁锢他的神秘伟力，竟开始有解封的趋势。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周长生赶紧内视，顿时惊讶地发现，原来眼前这幻化为白衣公子哥的巨蟒，正对外不断绽放着诡异的黑色邪气。

这黑色邪气在巨蟒说话之时，悄无声息地蔓延四面八方，并渗透到了周长生的经脉之中，最终化为“养料”，被小黑石毫不客气地吞噬。

“好歹毒的蛇妖，它明明拥有灭杀我和白素小姐的力量，却故意拖延时间玩心机，试图将我二人以邪气污浊，沦为人不人，鬼不鬼的歹毒傀儡！”

结合两世记忆，周长生一瞬间猜到了白缘君的算谋，顿时惊惧交加，后怕不已。

倘若真让白缘君得逞，那周长生如行尸走肉，注定会生不如死！

“这蛇妖以邪气污浊我的神智，它却决计想不到，我竟能吞噬它的邪气，以邪气为养料，从而恢复小黑石中蕴含的黑气！”

周长生不动声色，尝试加快吞噬邪气的速度，那白缘君果然毫无反应，并未有任何察觉。

周长生大喜，不断提速，顿时惊喜发现，小黑石在吞噬邪气的同时，也渐渐开始溢出那熟悉而久违的黑气。

不过顷刻间，那禁锢周长生许久的莫名伟力，彻底消失不见，周长生也随之行动自如。

但周长生却并未着急，而是尝试将丹田内的黑气，小心翼翼地渗透到腰间的玉佩“定风波”之中。

果如周长生猜测的那样，这黑气无声无息，看似威力全无，却如摧枯拉朽，一瞬间便破开了那缠绕玉佩周身的邪气。

“定风和止波，此乃‘定风波’的神通，那‘止波’我虽不会，但这‘定风’只要用得好，我未尝不能逃离此地。”

“只要我逃到竹林私塾附近，哪怕那地方被坠龙石守护，以夫子之能，定能护我周全！”

生死关头，周长生脑海飞快旋转，迅速想到了求生策略，顿时心中大定。

然而当周长生的目光落在神像下方，落在那白衣少女之时，周长生却不禁皱起眉头。

白素这女子年芳十六，虽聪慧而机警，但在失去了玉佩“凌云”的庇护之后，她却浑身邪气缠绕，眼神都开始迷离。

显然，按照这个趋势，一旦邪气扩散到白素浑身经脉，注定会沦为白缘君的傀儡，生不如死。

“我绝非白缘君的对手，充其量，我也只能拖延片刻，勉强自身逃走，决计不可能同时救白素小姐。”

“可白素小姐于我亦有救命之恩，我若是弃她而逃，这和禽兽又有何异？”

周长生越想越心乱，有心救白素，却有心无力，心中不禁越发焦急。

等等！

这蛇妖虽仍旧禁锢自己，让自己无法动弹，却也解开了部分禁锢，让自己能说话了？

周长生很快意识到这一点，眼看白素即将沉沦，顿时心中一动，猛然一声大喝：

“前辈，姑且不说那条白蛇食人之事，前辈您今夜诓我等来此，又设计残害了那个叫‘阿三’的骑士，这难道不是事实？”

声若洪钟，正气浩荡！

这洪亮的声音，于这飞雪黑夜，如平地生春雷，顿时“轰”的一声，震得白素震耳欲聋，脑袋嗡隆作响。

白素眼中迷茫转瞬即逝，再次恢复清醒。

“该死，若非那少年及时预警，我竟差点被这白缘君所迷惑，险些失去意识沉沦？”

白素勃然色变，望向白缘君的目光，顿时凌厉，“前辈，您是香火正神，那你应该很清楚，依秦律，但凡朝廷册封的神砥，都不得滥杀无辜，否则此事一旦暴露，我大秦铁骑顷刻而至，你这河神庙绝无幸免之理！”

大秦铁骑？

如当初白狐女恐吓黑蛇一般，听闻“大秦铁骑”这四个字之后，白缘君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惊惧。

但这惊惧一闪而逝，白缘君很快恢复如初，脸上再无儒雅，反而倍显狰狞。

“本君念你二人聪慧过人，皆是值得培养的栋梁之才，这才动了爱才之心，不计较你二人斩杀白蛇之罪过，打算收你二人为本君坐下伥鬼。”

“识相的，你二人放开心神，切莫做任何抵抗，乖乖让本君吞噬精气神。”

“否则，莫怪本君舍了你二人这一身皮囊，直接将你二人生吞活剥，抽魂剥魄，让你二人求生不得，求生不能！”

白缘君本就修为高强，自视甚高，它能和眼前的少男少女说那么多，不过是三百年未曾见人，一时兴起罢了。

可周长生居然识破天机，白素也清醒戒备，白缘君顿时明白，它如果想继续蛊惑这二人，难度比之前大了不几何，非常麻烦。

既如此，那又何须麻烦？

用强便是！

“我白家世受王恩，我祖父为当今秦王所倚重，你这妖孽要杀便杀，何须废话？”

“但你最好想清楚，一旦吾身死，我祖父定会震怒，秦王定会派宗师查案，你这妖孽必死无疑！”

生死关头，白素这区区柔弱少女，却忽而一声大笑，愤怒冰冷地望向白缘君，丝毫不畏惧。

周长生暗暗颔首，对这女子越发敬佩。

或许白素漠视平民，看不起平民百姓，但这并非她之过，而是她所受的教育，所经历的事情，所在家族的影响之下，日积月累，数年而成型。

“虽然我和白素小姐注定不是一路人，但她的救命之恩，我却不能不还。”

眼见白缘君的注意力被白素所拉扯，周长生心知机会难得，也不顾是否存在后遗症，当下疯狂加快小黑石的吞噬速度。

刹那间，这遍布全屋，无处不在的邪气，竟被小黑石吞噬了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甚至，小黑石竟还主动出击，猛然溢出滚滚黑气，一瞬间便已将白缘君那长达五米的庞大蛇身所笼罩。

与此同时，周长生惊讶地发现，都不需要他继续催动，白缘君浑身的黑气，便如翻江倒海般，飞快地没入他丹田内的小黑石中。

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感觉，顿时充斥在周长生的心头。

但周长生有着两世记忆，他早已不是无脑冲动的热血白痴少年，自不会傻得觉得他能击败白缘君，依旧保持着冷静，以静制动，随时准备带着白素逃走。

然而就在这一刻，白缘君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它顿时目光一厉，庞大蛇身邪气璀璨如大日，竟活生生将那覆盖它周身的黑气震碎。

噗！

周长生如雷轰顶，顿遭重创，只觉浑身气血如翻江倒海，一身经脉竟齐声断裂。

无尽痛苦弥漫全身，痛入骨髓，疼进灵魂，痛得周长生眼睛一花，摇摇欲坠。

但周长生很清楚，他若是现在露馅，注定会被暴怒的白缘君给撕成碎末，绝无幸免！

强忍吐血的冲动，周长生冷脸而立，并未表现出任何异常，暗中尝试用小黑石的黑气修复自身经脉。

但这修复速度极慢，按照周长生的推测，若无一两天时日，他绝对不可能恢复如初。

“时不待我，如之奈何？”

周长生心中焦虑，正冥思苦想对策，忽而呼吸停顿，眼睛发黑，脖子已被“人”一把掐住。

旋即，周长生双腿离地，竟已被白缘君徒手掐脖举起。

于此之际，周长生这才看清楚，白缘君蛇眸森然，望向他的目光，如同望向一个——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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