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8.狗

野猪又往前奔了一段，然后忽然泄力，前蹄趴倒，以头抢地，将屁股掀起老高，正赶上赛哈智冲到近前，对着它的脖子就是一刀，随后拖刀而过，然而这一刀没有想象中的鲜血飞溅，只留一声“咯吱”的摩擦音。

野猪到死也没有撞过来，屁股重重下落，又砸了回去，倒在太皇孙战马前方三丈之地，没抽搐几下就不动了。

安坐马上的朱瞻基看似气定神闲实则双臂微微颤抖，脸上的肌肉也不自觉的跳动，直到这时他才为自己的鲁莽感到后怕。

“皇太孙威武！”

“皇太孙好箭法！”

也不知道哪个溜须拍马的先吼了一嗓子，所有侍卫都跟着欢呼了起来，只有赛哈智跳下马来提着刀走近野猪，他那一刀结结实实的劈在野猪脖子上，然而野猪连一滴血都没滴出来。

顺着刀口往里看，他发现这头野猪身上的松油能有两寸厚，其中夹杂着许多砂石，其硬度超乎想象，若是在沙场上有人中了他这一刀，不被劈做两半才怪，那可是人马合一的一刀，结果只劈开了野猪身上的松油。

再看手里的绣春刀，劈中野猪的地方已经卷了刃，旁边还崩了两个豁口，可见这东西到底有多么难杀。

猪头上的三支箭都是皇太孙的毋庸置疑，看箭尾就认得出来，所以侍卫们都以为野猪是皇太孙射杀的，但赛哈智看得清楚，三支箭只有射中眼睛的那一支略深，其它两支只是及骨，并未射透，真正要命的一箭是前肘后方的一根箭矢，那箭插在野猪身体里几乎没羽，而那根箭的主人正是自己。

赛哈智非常清楚这一箭是谁射的，他不敢宣扬，因为这会败了皇太孙的兴致，于是顺手将箭杆的后半截折断藏进衣袖里，随后拔出朱瞻基的箭，双手捧在怀里大耀其功，只是在众人不注意的时候他才偷偷去看曹阔的位置，他不明白这一箭明明是从正面发的，为何却中了野猪身侧。

朱瞻基兴奋的跳下马，同曹阔一起走到野猪近前，得意之色溢于言表，也不嫌猪身油腻，在上面摸了又摸，只是此时野猪的身上已经被射的跟豪猪差不多了，留给他摸的地方真不多了。

曹阔也感到有些不可思议，追击这猪的时候没觉得它有多凶悍，但是走近了观摩才发现这家伙大到离谱，少说也得有八百斤，不仔细看还以为谁把五菱宏光扔山里了，难怪难对付的紧。

有了这个大家伙，今日已经不需要再猎杀其他动物了，朱瞻基命令就地扎营，生火撸串儿！

这是侍卫们最喜欢的节目，他们熟练的将打来的猎物肢解，在附近取来山泉清洗，然后就支起火堆，朱瞻基拿来酒水丢给曹阔，放声大笑道：“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想不到没在草原上找到阿鲁台，却在这里猎到这么个大家伙，可以说这是我生平射杀到的最大的猎物了，趁着高兴，送你一样礼物。”

“不知太孙要送我什么呢？”曹阔吸着酒袋做疑惑状。

“就是那些狗啊，我们还没找到是哪只大胆的狗子偷了你的银子呢，把他们都赶过来。”朱瞻基转身招呼侍卫。

几百号人被驱赶到火堆前面，一个个面如黄土，都说自己是冤枉的，希望皇太孙能放了他们，因为按大明律，偷盗是重罪，太祖那会儿抓到偷盗的直接就砍了，所以这些人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哀苦求告。

朱瞻基板起脸，锦衣卫们一顿鞭子下去就都没声了，静悄悄的等着发落，朱瞻基在火堆前站定，指着曹阔道：“蝼蚁尚且贪生，我就给你们个机会，我眼前这人唤作曹阔，你们当中有人前几日在市集偷了他的钱袋，你们一个一个过来认过，是谁偷了钱自己站出来，剩下的人或可活命，如果没人承认，东厂和北镇抚司会教你们重新做人。”

这些人吓得没哭出来，这两个地方无论去哪一个都别想囫囵个出来，若是真正偷盗的人拉着他们一起送死，那就是真冤枉了。

在塞哈智的震慑下，这些人排成排一个一个从曹阔身边走过，看看自己到底偷没偷过人家银子，他们看着火堆旁的男人浑不在意的在野味身上切着肉片，大家的脸上就更忧虑了。

曹阔脸上虽看着淡定，其实心中已经起了疑惑，朱瞻基这是要干嘛？这么大费周章的为他寻回二两银子会不会太小题大做了些，还是他们已经发现了血玉，在试探自己？但转念一想应该不会，若朱棣真的证实他是金玉良，根本不会这么费这个劲，早就连同忠勇王府一起抄家灭门了，所以他吃不准朱瞻基这么做的目的何在。

而更令他想不到的是这事还真有了结果，当队伍过半的时候，一个矮子突然跪在他面前说道：“回大人，那日中午是小的取了您的钱袋子。”

有人承认，所有人都暗暗松了一口气，也对那矮子指指点点，暗恨他惹了不该惹的人，险些连累他们丧命。

“哈！有了，看来你们运气不错，今次狩猎之后，就滚回家去吧。”朱瞻基一拍巴掌站了起来，兴奋好似又猎了一头野猪似的。

曹阔好悬没让一口兔肉噎死，因为这个偷儿他认得，偷他钱袋的正是廖永廖长生，这货是廖矮子！

难怪当时没有察觉到他，这货本来就比常人矮了一尺，而自己经过苍源植岚的改造以后又高大了不少，以现在两人的差距，不低头肯定发现不了眼前还有个人，当时自己的注意力又全在那匹马身上，这才让他的了手。

廖长生没有认曹阔，曹阔更不能认廖长生，但他知道廖矮子肯定识破自己的身份了，因为廖长生是见过血玉的。

“我该怎么办？”曹阔心中忧虑，他很难相信廖矮子的出现是一种巧合，可二人偏偏就是在这样一种情况下相遇，十年未见，焉知这人没有背叛自己，谁又能保证他一定不是朝廷的人呢，毕竟太行大玉可是关系到朱允炆下落和长生不老秘诀的人，若能从自己身上找出这两件秘密，可要比直接杀掉划算的多。

而且这人无论救是不救他都无法洗脱嫌疑，救，那是主仆相见，不救，就是杀人灭口，实在让人无从选择。

但他转念又一想，识破怎样，不识破又怎样，以他现在的能力还怕刀兵相向吗？想困住他，千军万马也未必可行，顶多就是现在这层身份不能用了，既然眼下好好的，那就不要管太多，还是先把人救下来在说，于是问道：“你叫什么，为什么要偷我的钱呢？”

廖长生两眼哗的一下流出泪水，从怀里掏出那只钱袋递给曹阔，说道：“小的廖永，本是公主府街外铺面的掌柜，可自打常宁公主薨落之后，小的就处处受人排挤，最后被人赶了出来。小的家里有一大家子人要养活，没了生计以后，小的又没别的本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才铤而走险的。”

朱瞻基听说廖矮子的身世，不由得摇了摇头：“想不到还是公主府旧人，可你犯国法，当受刑典，我若杀你，可有怨言？”

廖矮子眼中满是悲凉与决绝，人在生死之间，纵是义无反顾也会对自己的一生做一个简短的总结，过了好一阵子的才道：“小人，无怨。”

朱瞻基点头，然后对他说道：“那你跑吧，尽其所能的跑，我这护卫只射你一箭，你若能逃，此事就此揭过，若是运气不好，便是我朝律法严明。”

廖矮子有些不相信，他看了看朱瞻基，又望了望曹阔，迟疑的迈出两步后，最终撒腿就跑。

朱瞻基将自己的弓递给曹阔，然后两人不约而同的痴笑了起来，因为廖矮子的小短腿跑起来实在太喜感了，蹦跶半天也没跑出多远，连一旁的塞哈智也看不下去了：“就算给他一匹马，他也未必能够到马镫。”

朱瞻基更是笑着道：“杀不杀随你，你出来也不带个仆人，也许把这家伙留在身边会平添不少乐趣。”

曹阔正不知道怎么救下廖矮子呢，一听这话，赶紧就坡下驴：“都听皇太孙的，不过教训还是要给一些的，免得他日后进了忠勇王府改不了老毛病。”

他说完抬手就是一箭，可那箭并非射向廖矮子，而是斜斜的朝一边飞去，只是在快追上廖矮子的时候突然转了个大弯，打横就朝廖矮子身前飞去，好死不死的正好撞上还在飞奔的矮子，将他一只手死死的钉在树上。

正在拼命逃跑的廖矮子一下子摔倒在草地里，只留一只手被高高挂在树上，疼的撕心裂肺，惨叫声吓走了方圆百里大小飞禽、若干走兽。

不等朱瞻基吩咐，塞哈智就对侍卫们挥挥手：“把他拖回来，别让他死了，留着这条狗以后还得给咱们曹护卫牵马坠蹬呢。”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