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山渊城两大巨头

武宗。

这两个字，在北莽郡的武道版图上，不是境界，而是一道横亘天际的分水岭。

它是无数武者穷其一生凿壁偷光、沥血炼体，也未必能摸到门槛的终极奢望。偌大北莽，疆域万里，宗门星罗棋布，世家鳞次栉比，可真正能以“武宗大能”之名震彻四方的，拢共算下来，竟不足十人。这些人早已超脱世俗纷扰，或隐于绝巅秘境，或闭于万古洞府，寻常武者别说交手，便是想远远看一眼其背影，都堪称三生有幸。

也正因这份“稀缺”与“至高”，蒋家炼丹大会的观礼席上，才挤满了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修武者。他们未必懂丹道，也未必觊觎宝物，所求的，不过是一睹传说中武宗强者的风采。

此刻，这道风采，正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降临在蒋家广场。

蒋公夜一步跨出，青袍上的金线猛虎仿佛活了过来，随其步履微微起伏。他周身并无半分外放的罡风，可那股沉淀了一个半世纪的武宗威压，却如同一座无形的太古神山，轰然落地。空气瞬间被抽离，光线仿佛都被扭曲，广场边缘的数百名低阶武者，只觉胸口如遭重锤，“噗通”之声连成一片，竟被这股余威生生压得跪倒在地，面色紫涨，连呼吸都成了奢望。

数万道目光，瞬间从炽热的期待，转为极致的骇然。

“完了……这次是真的回天乏术了！”

符宗的席位上，茅善瘫坐在椅中，浑身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脸色惨白得如同一张宣纸，唯有那双颤抖的眸子，死死黏着场中那道白袍身影。他身旁的茅真，亦是双拳紧握，指节泛青，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半分声音。

他们不怕贾华峰。

那不过是个靠着毒功堆上去的武宗初期，皇羽手段通天，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可蒋公夜不同！

这位蒋家镇族老祖，寿元已达一百五十载，可那张脸，却只如六旬老者般红润，鹤发童颜，肌肤下隐有流光流转。这不是岁月的仁慈，而是武道臻至化境的返璞归真！北莽郡的武道古籍上写得明明白白，此相一成，便是半只脚踏入了那令众生仰望的武圣境！

一步之差，便是云泥之别。

一个半只脚迈入武圣的老怪物，加上一个凶名赫赫的毒宗武宗，这哪里是围剿，分明是一场碾压！皇羽纵使有通天之能，此刻孤身一人，身陷重围，又怎能敌得过这等绝杀之局？

“萤火之光，也敢与日月争辉？”

蒋公夜负手而立，虎目微垂，目光落在皇羽身上，那眼神，不是看对手，而是看一件死物。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视众生为蝼蚁的漠然，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狂风卷过广场，掀起皇羽洁白的衣袂，猎猎作响。

面对那足以让寻常武宗都心生战栗的双重威压，面对数万道或同情、或嘲讽、或幸灾乐祸的目光，皇羽依旧身姿挺拔，宛如一株生于寒风中的孤松。他的眉眼间没有半分波澜，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眼前的两大巨头，不过是挡路的顽石。

“哈哈哈！”

蒋公夜忽然纵声大笑，笑声如雷，震得广场上的青铜丹炉嗡嗡作响，炉顶的青烟都被震散，“好！好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口小儿！老夫纵横北莽百年，见过的天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在老夫与贾兄两大武宗面前，还能如此淡定自若的，你是第一个！只可惜……”

他话锋一转，杀意凛然，“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你的狂妄，连给老夫解闷的资格都没有。”

皇羽终于抬眸。

他的目光清冽如冰，越过层层人群，直直撞上蒋公夜的虎目，唇齿轻启，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穿透云霄的孤傲，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彼此彼此。”

四字落下，全场死寂。

下一刻，他淡淡补充，语气里的轻蔑，比蒋公夜更甚：“你在我眼中，亦与蝼蚁无异。”

武宗？

在他这个曾一人覆灭冥王宗、一刀镇压神剑门的修仙者眼中，所谓的武宗，不过是刚摸到修行门槛的凡人罢了。除非是真正的武圣，或许能与元丹期修士一战，值得他稍加留意。可蒋公夜这“半只脚踏入武圣”的境界，在他看来，充其量不过是个笑话。

唯一的麻烦是，此地虎视眈眈者众，他孤掌难鸣，若是拖得久了，恐生变数。

“疯了！这小子绝对是疯了！”

“怕是被吓破了胆，胡言乱语吧？竟敢如此顶撞蒋老祖，真是嫌命长！”

短暂的死寂后，广场上爆发出潮水般的议论，无数人看向皇羽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自寻死路的疯子。即便是少年武宗，在蒋公夜这等百年老牌强者面前，也唯有俯首称臣的份，他凭什么狂？

蒋公夜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随即化为一抹冰冷的嗤笑。

就像猎人看着陷阱里的猎物，明知其插翅难飞，即便猎物发出再凶狠的嘶吼，猎人也只会觉得可笑。他懒得再言，只需抬手，便可了结这场闹剧。

“小子！你今日，难逃一死！”

一道凄厉的咆哮，骤然从人群中炸响。

一名身着黄衣的老者，须发皆张，双目赤红如血，状若疯魔般挤开人群，指着皇羽的鼻子，浑身都在颤抖。他是黄衣教的长老，有家客栈那一夜，他因临时外出办事，侥幸躲过一劫，可随行的十二名核心门徒，却尽数成了皇羽剑下亡魂。

一夜之间，他从高高在上的长老，变成了孤家寡人，回到宗门，等待他的唯有重罚。

这血海深仇，他刻骨铭心！

“我公治家，也早想取你狗命！”

又一道声音响起，阴鸷而尖利。一名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面色冷峻，眼神阴毒，在一众蒋家弟子的簇拥下，缓步走出。正是山渊城两大巨头之一，公治家家主——公治邪。

他目光扫过皇羽，满是不屑与鄙夷：“早听闻你在遗幻山脉斩妖夺宝，风头无两，我还当是何等人物，竟是个不知死活的蠢货！得了至宝不连夜逃命，反倒大摇大摆闯蒋家炼丹大会，真是自投罗网！”

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朝着蒋公夜拱手躬身，语气极尽谄媚：“幸好我公治家目光如炬，始终与蒋家同气连枝！不像宋家那个蠢货宋缺，竟还想护着你，他日定要为今日的选择，悔青了肠子！”

“公治兄此言差矣，怎可少了我拓跋家？”

人群再分，又一名中年男子缓步走出，衣着华丽，手持折扇，可那双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里，却透着与公治邪如出一辙的阴冷。正是山渊城的另一巨头，拓跋家家主。

公治、拓跋，山渊城的两大擎天巨柱。

这两家与西凌郡宋家，本是世交。生意上，三家盘根错节；亲缘上，宋轻歌的两位亲姑姑，更是分别嫁入了公治与拓跋家，亲如一家。

可此刻，为了自保，为了向蒋家表忠心，这两位家主竟毫不犹豫地跳出来，将宋家弃之如敝履，当众与皇羽划清界限，甚至不惜出言构陷。

他们太清楚了。

武臣一族即将入驻山渊城，凭他们两家的实力，根本无力抗衡。唯有抱紧蒋家这根北莽郡最粗的大腿，才能保住家族的地位与传承。而眼前的皇羽，就是他们递上去的最好的“投名状”。

皇羽的脸色，终于微微一沉。

他目光如刀，扫过公治邪与拓跋家主，语气冰冷刺骨：“山渊城公治、拓跋？西凌郡宋家，没给你们传过话，我是谁？”

“你是谁？”

公治邪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直起身子，指着皇羽，放声大笑，笑声里的轻蔑，溢于言表：“你不过是个即将身死道消的丧家之犬！宋缺那老东西怕你，是他懦弱！我公治邪可不怕！”

他踏前一步，周身气势暴涨，厉声喝道：“今日，你必死在蒋老祖掌下！所谓的少年天骄，不过是个唬人的幌子罢了！你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利益面前，哪有什么姻亲世交？

在家族存亡的天平上，宋家的情谊，轻如鸿毛。

他们此刻唯一的念头，就是看着皇羽被蒋公夜碾杀，然后借着这份“功劳”，彻底攀上蒋家的高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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