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公子

佛像，身上的金衣已斑驳脱落，布满灰尘。

蛛儿似在以自己的方式礼佛，世人不来参拜，吾便予君网织成衣。

篝火燃起，熊熊火光映照得那也曾金碧辉煌的佛堂，更显凄凉……

“小竹。”

刘伯轻声呼唤着正在柴火上烘烤肉干的小竹，声音低沉却温柔。

柔和的瞥了一眼刘伯，她抬左手撩了一下额前的乱发，感叹道：“小竹，早就是过去喽，现在连山客他老人家都喊我竹子啦！你也如此称呼吧，更合适些！”

“竹……子！”

刘伯很拗口的叫了一声，随即问道：“老人家已是耄耋之年，身体安康如初，实在是一大幸事，却不知他为何从未去萧家堡探望少主？要知道，当年他可是把……叶子，当成心头肉一般疼爱的！”

竹子把烤好的肉干递给他一块，懒懒的伸了伸腰，微微一笑说：“逍遥山客嘛，逍遥惯了，对俗世的一网爱恨离别，早就不挂在心上了！若非如此，当年你们能那般容易的把孩子带走？”

刘伯看着手中的烤肉，默默点了点头。

“就连梧桐姐的离去，老人家也只轻描淡写的说了句随缘！但，对他们母子的挂念之情，他就算能哄得过自己，却骗不了山顶……”

“何意？”

“天高云淡之际，他会登峰眺望；月朗星稀之时，他会临顶徘徊！目光里那种忧思，大概只有舞文弄墨的骚客才能形容得了了！”

“可怜了老人家啊！”刘伯感叹道。

“谁说不是呢，但我又劝慰不了，只能说……随缘吧！哎，你倒是吃啊！”

竹子看着刘伯摆弄着烤肉，却没有下嘴的意思，催促道。

“在这里生火住宿，已是对佛祖的大不敬，现在还要吃肉喝酒……”

刘伯看着正拿着酒葫芦往嘴里灌酒的竹子，迟疑道。

“心中有佛，你就是喝酒吃肉，佛也开心！”

竹子说着把酒葫芦扔给他，用袖口擦拭着嘴角说：“心中无佛，你就是吃斋念佛，又能怎样？”

“倒也是！”

刘伯听劝，喝了口酒，砸吧着嘴说：“好酒，就是太烈！”

“烈酒暖心啊！”竹子畅然一笑，却又心事浮现，笑容随即转淡，默然道，“喝酒，还是他教会我的呢！”

“谁？”

刘伯嚼着肉干问，却又知甚是不妥，慌忙想岔开话题，没等说出口，就听竹子坦然道：“赵长年！”

“凤凰城的城主，赵长年？”刘伯惊问。

“就是他！”

竹子埋头的摘拨着肉干，感怀道：“那时，他还不是甚城主，只是小兽王的徒弟，也就是你见过的兽王玉的徒孙……”

“哦！”刘伯轻声应和道。

“他跟随兽王玉到逍遥山游玩时，初遇，我才刚刚十二岁，后来他又去过多次，我就渐渐长大了……”

“你对他……”

“我对他怎样不是问题，关键是他对梧桐姐……”

“啥？”

刘伯差点把刚咽下去的烈酒喷出来，诧异的盯着她，急问：“咋……回事？”

“他对梧桐姐一见钟情了呗！”竹子羞赧的白了他一眼，低声道，“但，梧桐姐对他却冷淡如冰，毫无情谊可谈！一来辈份上就说不通，他理应称叶梧桐姑姑的！再者，梧桐姐也根本不喜欢他那种飞扬跋扈、不可一世，口口声声就是‘男人大丈夫，定要开创一片伟业，打造一方天地’的性格！最重要的是，那时的梧桐姐已经默默喜欢上了别人，就是在去无名山的路途中偶遇的男子……”

“咱家堡主！”

刘伯感叹道，很肯定。

“不是！”

竹子回答，极干脆。

刘伯用酒葫芦摩擦着头皮，盯着她的眼睛，追问：“不……是，那是谁？”

“公子！”

“哪家公子？”

“谁家公子也不是！”竹子莞尔一笑，定然道，“人家本姓公，就叫子！”

“就是那个……那个，那个不知出身、不知来历、不知所为，行踪飘忽，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公子？”

“正是！”竹子从刘伯手中拿过葫芦，喝了口酒，笑道，“行啊，你们萧家堡远在荒漠，消息还蛮灵通嘛，连公子都知道！”

“只是道听途说罢了！只知道此人武功一般，举止一般，谈吐一般……”

“一般，一般都是听说的！他确实看上去一切都很一般，除了……”

“啥？”

“帅！”

“对！”刘伯赞同道，“据说这位公子的长相……咋说呢，前面没人可及，后面无人能比……”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竹子感叹，“要不然，梧桐姐能一眼就装进心里拔不出来了？”

“讲啊，你倒是！”刘伯催促道。

“梧桐姐与他一见倾心，可人家公子对她，就跟她对赵长年一样……”

“后来呢？”

“后来，就遇见你家公子了呗！”

“你是说，叶姑娘遇见咱堡主之前，跟那公子交往过？”

刘伯腾地站起来，因盘腿而坐，险些跌倒，稳住了身子，才肃然看着火光朦胧中的佛像，切切道：“那，叶之叶子，到底是谁的孩子？”

啪……

刘伯的脑袋被横飞过来的酒葫芦狠狠砸了一下……

“都说你老实，没想到你的心，竟如此之脏！肮脏！脏得……连大粪都比你干净！”

竹子怒火中烧，凶巴巴的瞪着刘伯，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刘伯的脑袋被砸了一下，立时清醒了不少，又经竹子如此一骂，顿然醍醐灌顶，心说以自己对叶梧桐的了解，她也绝非那样人儿，奈何老刘护住心切，一时被猪油蒙了心窍，赶忙弯腰捡起往外淌酒的葫芦，解嘲道：“可惜了！”

竹子骂完，气也随着话消散了一些，知道眼前这人并非下作，只是关心出错，也就随之一笑，恨恨道：“要不是深知你的脾性，我立马就替梧桐姐把你的心挖出来看看，到底是狼的还是狗的？”

“人的！”

刘伯说着，用袖口仔细擦了擦葫芦嘴上的灰尘，坐下，恭敬的递给竹子，赧颜笑道：“大人不记小人过嘛！更何况，你还是位如此美丽的大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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