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中国2046年Z市清水镇

“咚咚咚~咚咚咚~”

“周老太太，晚饭给您拿过来了，给您房门口吗？”护工在门口一边敲门一边喊，可是房间里一直没有动静。

“咚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开始变得急促，一直得不到回应的护工有种不好的预感。

“老太太，您有听到吗，我直接进来咯？”因为担心出事，护工话落直接推开了门。

门内的房间并不大，也没开灯。

门的左手边就是一个两格小衣柜，正对着衣柜的床铺靠着墙，床的边上就是一张四方桌，四方桌上有一展台灯发散着昏黄的光线。

光散落在房间各个角落，照亮了桌前藤椅上正躺着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她面对着窗户，一动不动......房间安静的可怕......

护工提着一颗心，就着灯光走向藤椅上背对着自己的老人。

看到老人面容的刹那，护工的预感刹那间被无限放大，她下意识用手探向老人鼻尖与颈间，果然......

护工愣了几秒，惋惜的看着双手交握在胸前面容和蔼但已经没有气息的老人，轻叹一声，掏出手机拨通了几个电话。

电话挂断没多久，房间里来了一群身着黑衣，神情肃穆的人，他们有条不紊的处理着老人的身后事，但一直没有看到她的家人。

第三天，养老院来了一个大概30出头全身黑衣的年轻人。

高高瘦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抿着唇和护工一起来到了这扇从那晚后一直紧闭的门前。

走了一路，只听到护工说话的声音。

男人从头至尾只是疏离且礼貌的回复着“嗯”“是的”“谢谢”等字眼。

门开了，男人终于主动的说了一句话。

“可以让我单独在这待会儿吗？东西我自己收拾就行。”

“可以的，请节哀，有需要随时招呼。”护工说完朝走廊外走去。

走道上聚集了很多老爷爷老太太，你一嘴我一嘴的谈论着这个房间原来的主人。

陈晨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看着面前这个母亲居住了近两年，自己来过不超过3次的房间，无比陌生。

愧疚感扑面而来。

他从小都是和奶奶生活，寒暑假才能和父母生活一段时间，每次假期结束分别都很不舍。

但他能感受到父母的无力，所以一次次期盼下次的团聚。

10岁那年父母离婚，妈妈放弃了所有，包括自己的抚养权。

离婚是父亲提出的。

母亲只问了一句“确定吗？”得到父亲肯定的答案后两人就直接去办了手续。

“妈妈，你和爸爸为什么要离婚啊？”离开的最后一个晚上，妈妈来到他的房间和他躺在一张床上，黑暗中陈晨忍不住问道。

“因为爸爸和妈妈在一起不开心，两个人在一起也是相互折磨，分开后爸爸妈妈会有新的生活，但还是会一样的爱你。”妈妈哽咽着和他说。

他一直想不通父母从不吵架，甚至连离婚也没有大声过，为什么他们会觉得不快乐，甚至就到了非离婚不可的地步，他紧紧抱着母亲不再说话。

“爸爸妈妈都没什么本事，努力半辈子只能顾着我们自己，你出生以来全靠爷爷奶奶，他们有能力，有社会关系，跟着他们你的未来会有更多的选择，能看到更多的人生的风景。”

“妈妈想过要带着你一起走，可是我带不走你，妈妈这辈子被你外公外婆，还有你爸爸保护的太好了，安逸了大半生，没有能从你爷爷奶奶手中抢到你的能力与底气。”

“陈晨啊，不要怪妈妈不带着你，妈妈很爱你，但是妈妈不能，也带不走你！”

“妈妈不知道以后我们会怎么样，但是我希望你知道你是我这辈子最爱的人。”

那天晚上，妈妈在他的耳边说了许久，没什么条理，想到什么说什么，像是要把所有的关心担心期待一股脑都说给他听，他的肩膀湿了一次又一次.....

后来，父母办完手续，他见母亲的次数因为各种原因越来越少，见面时候也开始变得生疏。

随着长大，工作，紧接着自己也有了家庭，母子间见面沟通越来越少，和‘妈妈’相关的事情开始变成了一件件基于道德必须去完成的任务，‘妈妈’这两个字也慢慢变成了一个代号。

再后来，妈妈上年纪身体不好，开始需要人照顾，她主动要求去养老院，当时的自己还松了一口气，因为自己也有这个打算但实在说不出口。

送母亲到养老院那天是自己第一次进入这个房间，那天后自己一般不怎么过来，对于母亲的情况也是偶尔通过电话微信和护工了解。

印象中自己的母亲就像一抹暖阳，虽然不爱社交，但是对待家人一直很温柔，说话做事，待人接物都是轻声细语。

这几天包括刚刚他从别人嘴里听到了一个和自己印象中完全不一样的母亲。

他们说，妈妈一人独来独往，不合群。

他们说，妈妈什么也不做，经常在躺椅上发呆。

他们说，妈妈很可怜，从来没有家人朋友来看她。

陈晨觉得自己突然不认识母亲了，时间改变了一切。

母亲的东西很少，很快就收拾好了。

就几件洗的发白的衣物和一些生活必需品，另外就是一本薄薄的相册和一本笔记本。

相册里都是自己20岁前的一些照片，20岁以后自己和母亲就很少见面了，更别说照相了。

看照片边角的磨损程度，明显是主人经常翻看的。

另一个笔记本上随处可见‘陈晨’，杂乱无序，都是随意写下的。

陈晨不知道母亲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写下这些字的。

想念？埋怨？他不确定。

陈晨拿着笔记本和相册坐在床边，看着面前正对着窗户的藤椅，恍惚中仿佛看到了母亲坐在藤椅上，定定看着前方......

“啪~”

手上笔记本掉落的声音惊醒了失神的陈晨。

夹层里散落出来一张明显是小朋友画的一家三口的画，有些泛黄。

陈晨仔细回想了一下，是小时候的自己的‘作品’。

他还记得那时候自己还开玩笑说让母亲一定要收好，以后一看到画就能想到自己。

没想到那么多年了还能看到保存完好的它....

“啪嗒”

水滴在地板晕染开来......

眼泪滴落的瞬间，一团乳白色雾气凝聚成一个人的形态。

它看着眼前低着头双肩止不住颤抖的男人，多次伸手想要触碰眼前的男人。

但一次次落空，最终只能在他的头顶描摹着轮廓，无声的安慰。

人影是去世的陈晨的母亲，她本名周圆。

那晚她只记得自己和往常一样在藤椅上迷迷糊糊睡着了，等再醒来就见到了很久未见的陈晨。

她的脑海中总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时间不多了！

她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回想自己孤单潦草的一生，六十多年的时间，什么也没学会，什么爱好也没有，也没交什么朋友，连儿子丈夫也都被自己弄丢了。

她看着陈晨带着老婆孩子给她办了身后事。

看到陈晨并没有按风俗给自己张罗繁琐的葬礼。

看到陈晨没有买墓地，而是火化后来到海边，将骨灰撒向大海。

周圆很欣慰，她对自己的归宿很满意。

记得很早前他就和陈晨说过，她没有朋友，没有遗产，亲戚也不常走动，如果到了这一天，她希望能不再考虑周围人的想法，希望能化繁为简，以最简单的方式走完最后一程。

当时的陈晨不以为然，也没有接话，周圆甚至不确定他是否听见了，想着人死如灯灭，也不强求，到时候看活着的人愿意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没想到，当时的话他都听进去了。

最后的时间里，她看到了一抹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一个拄着拐杖的男人，来到了陈晨的身边。

那是已经好几年不见的陈亦方，这个伴随了自己一生，虽然以离婚收场，但参与了自己大部分开心或者遗憾的事情的男人。

周圆勾了勾嘴角。

看着海风，海浪带着自己的骨灰四散开来，周圆的身影也随之消散。

风过无痕......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