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心里阴影

林根田是七队北边的一块田，队长安排两块肥塘挖在一起。葛加东说：“今日我们六个人挖两块大肥塘，任务蛮大的。”戴马小说：“我们分开来挖，到了最后，挖得快的支援慢的一边。”葛加东马上回复道：“好吧，冬英云英两个跟我就挖东边的；筛扣和粉居两个跟你挖西边的一块。怎么样？”戴马小说：“行啊，反正大家到晚都一齐收工。”

一开始，他们谁也不说话，只顾闷头挖土筑岸，一下一下规整着那四方方的塘面。没一会儿，六个人就先后脱了外衣，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滚。小半天的工夫，肥塘的雏形就形成了。大妇女方粉居笑着说：“到底分开来挖的，挖得快的，要不了到晚就能挖好了。”葛加东笑呵呵地说：“唉，刚才下了很大的劲，进度是蛮快的。我们坐下来歇会儿吧。”

王筛扣说：“歇就歇会儿吧，等下挖的时候再加把劲！”戴马小说：“坐在锹柄上，屁股头不得脏。”王筛扣笑着说：“野蛮的人跑到哪里都刺人，钱二毛狗子一发蟊，哪个都不敢吱声。”葛加东摆着头说：“你跟这家伙有什么说头，前日子庄上电影散了，他考究拦住剑飞，还搡了剑飞一下，叫剑飞别跟陆静芝七拉八扯。我们在场的几个人都发狠要收拾他，之后庞大队长做了和事佬，叫我们回家睡觉。”

钱冬英说：“钱二小是个斜蟊虫，哪个都不放在他眼里。我们姑娘家但凡晓得他脾气坏的，个个都躲他远远的，他说啥都没人搭他腔。哪个要是跟了他过日子，那这辈子就得受他一辈子窝囊气。”

葛云英说：“有一次，钱二小到了蔡垛回头的时候，喊人撑船放他过来。我们几个丫头往田里跑，一个都不睬他。加成他们五六个汉子看见了也假装没瞅见，末了干脆跑得没影了。”方粉居说：“我看他站在河东足足有一个时辰，我撑船放他过来。他呀嘴里屁兮兮的，骂七队社员没一个好东西。”

葛加东笑哈哈地说：“粉居呀，你这一回可做了东郭先生呢。”方粉居问道：“我怎的做了东郭先生？这东郭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戴马小告诉她说：“噢，你不晓得呀，东郭先生救了中山狼，要不然，中山狼就被猎人打死。东郭先生就叫中山狼钻到口袋里，躲过了猎人。事后，中山狼非但不知恩图报，竟然要吃东郭先生。好在遇到一个老头，说不相信口袋能装得下狼，诱使中山狼钻进口袋里，老头随即就用刀戳死了狼。”方扣居点头说：“是的，我晓得钱二小是个中山狼，说什么我也不会放他过河，我躲得远远的，就当河东压根没这么个人。”

王筛扣说：“陆静芝今日到诊所做赤脚医生，我望见她往诊所跑的。”葛云英惊讶道：“不好，她上了钱家的套呢。”钱冬英说：“肯定说好了的，要不然，陆静芝根本就上不了诊所的。”葛加东说：“鱼进了虾桶，那可就别想再出来喽。说什么呢？钱元顺耍了诡计，钱二小才能得手的。”

戴马小说：“钱元顺想陆静芝做他儿媳妇，肯定还用了其他法子，只是大家不晓得而已。”王筛扣说：“陆静芝这丫头跟我们队里的余剑飞好得很哩。唉，钱二小其他姑娘都不要，偏要个陆静芝，其实他并不真心爱她，只是想借助她抬高自己的声望。”

方粉居摆着头说：“元顺家二小心术不好，脾气还又蟊得很。静芝跑去做他的女匠，要么静芝她眼睛倒了毛，任把屎吃呀。”王筛扣说：“也不一定，静芝上了高中，没个工作给她做，当真白上了学。今日到庄上的诊所做赤脚医生，肯定有钱支书的意思。”

忽然传来一个人的咳嗽声，大家掉头一看，原来是站在附近的余剑飞，只见他脸上布满了阴云，低着头离去。王筛扣懊悔道：“不该谈余剑飞跟陆静芝的爱情的，哪晓得他站在我们后面听呀。”葛加东说：“我们只顾谈家常，不曾想到有人来，而且是当事人。”

钱冬英说：“你看余剑飞刚才脸都憋青了，那火气大得很呐。”戴马小说：“他愁跟陆静芝谈恋爱谈不成，半路遇到一个钱二小拦截。唉，他晓得陆静芝进了诊所，以后就有机会纠缠。眼下余剑飞他没办法可想，唯一的希望是陆静芝能够不变心。”

葛云英说：“厄依歪，陆静芝晓得余剑飞难受，她也难过。说的因为进了诊所，就被钱俊荣抓住机会，我看来，陆静芝是不会答应他的，除非她吃了迷魂药。”

方扣居说：“陆静芝这丫头的心我是晓得的，她不可能丢掉余剑飞的，就是跟余剑飞分了手，也不会上钱家做儿媳妇的，钱二小多蛮野啊！”

余剑飞当即回家，连大队农技员会议都没有出席。大队农技员陆春贤找到七队队长，说道：“明强呀，你怎不曾叫你队农技员上庄开会呢？”曹明强说：“我喊过余剑飞开会的，他哪没去你那儿？”“其他九个队都来了人，就差你们七队。”曹明强疑惑地说：“我喊他的，他也上庄的，这是怎么一回事呢？我上他家望一下，他到底有什么事？”

葛加东跑过来说：“怕的他听了我们挖肥塘的六个人说的话，我们谈了陆静芝上了诊所，他心里承担不了，肯定在家里气闷。”曹明强说：“这么说来，我们赶紧去他家里，跟他把话讲明白，把他心里的疙瘩给解开。”

戴马小也跟着到了余家，余金挺接待道：“你们来望剑飞，我家这个孙子今日上午回到家就往铺上一睡，问他什么事，他就是不说。”曹明强说：“我叫他上庄开农技员会议，他路过北边田头，闻听陆静芝上了诊所，脸变了色。”葛加东说：“我们歇趟的，谈了他跟陆静芝的家常，被他听见了。其实，陆静芝人上了诊所，不一定就忘了他剑飞的，气什么事呢？”

余金挺晓得事情的原委，说道：“剑飞呀，你起来，坚强点。你这个样子，会让人家姑娘瞧不起你，钱二小他晓得了肯定会失笑。眼下，你可不能再这样子了，该下田做活就得照常去。再说，静芝她不变心，钱二小他是别想阴谋得逞，最后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戴马小说：“剑飞呀，听你家嗲嗲的话，你哪就遇不到静芝呢？钱二小的秉性，静芝她是看透了的。只不过是他投了个好胎有个好爹，可他爹也保不了他一辈子，总有他栽跟头的那一天。”

曹明强说：“剑飞你起来吃饭，然后下田做活计。翟周整个庄子里，多半人都站在你这边，凡吃过钱二小的瘪子，都是对他背后捣指头的。你要像之前一样，跑到哪里都精神抖擞的。毕竟邪不压正，他钱二小就算把陆静芝想破了头，最后都是大梦一场！”

余剑飞起来，到厨房打水洗了脸，盛了一碗饭。余金挺说：“剑飞呀，你瞎担忧个啥？元顺家二小身上有戾气，人家姑娘不会看不出来的。你要做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端得正，拿得正，行得正。原先我嗲嗲对你跟陆静芝谈还有个怀疑，现在我支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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