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黄家摆酒

钱元顺沿着庄前河路往东走，忽然听见有人喊他。他回头一瞧，原来是站在桥头上的黄振林在招呼他。钱元顺回到庄前桥，黄振林悄悄地说：“到我家吃夜饭。”钱元顺说自己回家吃，黄振林低声说道：“我夜饭已经准备好了，杨书记、史科长来的时候，我就叫我家七五子买了鱼肉，让他们晚上喝点酒。没想到马河来了一个束家邦大队长喊杨书记、史科长他们过去，处理戴二小惹祸的事。”钱元顺点了点头，“我晓得，戴二小是个夯瓜虫，为了点小事，就放火烧了他们队的王队长的草屋。”

黄振林殷勤地说：“我今日中午吃过饭后，找黄秀英谈了好一会儿，她说她冲过余剑飞好几次，余剑飞好长时间都不敢跑上门找静芝。她说只要大队里还让春高继续打猪子针，她就动员丫头嫁给俊荣，……”“这好办。你有没有叫她说服春高跟她一起做丫头工作啊？”黄振林晃了晃头，说道：“我说过了，并且跟她说清楚了利害。”。

钱元顺进了黄振林的家，黄振林的老婆周七五梳了鬏儿闪着亮光，这会儿她喜滋滋地迎接道：“钱支书，来坐，请上座。”“大大，您请坐，坐到这桌北边板凳上，坐坐。”钱元顺心里犯起了嘀咕，招呼自己的是郭松确的大小伙郭士元，这小子怎么也在这里吃夜饭呢？黄振林的三女儿黄梅霜见他没反应过来，便笑嘻嘻地说：“士元呀，你给钱支书大大斟酒啊！”郭士元连忙站起身，挨个给众人斟上了酒。

黄振林陪钱元顺坐在桌子北边，东边坐的是郭士元和黄梅霜，西边坐的是黄振林的两个小儿子，一个十二岁，一个八岁，十八岁的四丫头黄梅芳则坐在南边。钱元顺看了这阵势，终于弄清楚原来是这么一回事。黄振林的三丫头黄梅霜跟公社革命委员会主任叶龙翔的大儿子叶成明分了手，而后跟郭士元谈上了。其实他对具体细节并不怎么了解。——郭士元本来是跟双潮五队的沈建萍谈的，沈建萍经不住西荡沟的表兄袁崇德一再的求婚，断然回掉郭士元。郭士元蔫头耷脑了两个多月，见了人也搭不上几句话。桃花开得满枝桠的一天，天气陡然热得发燥，郭士元脱了衣裳在屋里洗澡，黄梅霜风风火火地推开了他家的门，走了进去。一丝不挂的郭士元惊呼道：“我洗澡呢。”黄梅霜关好了门，笑着说：“个鬼哟，我给你把背脊后边洗一洗。”跑上前抢下他手上的毛巾，真的给他洗了起来。郭士元脸涨得通红，讷讷地说：“梅霜呀，你这弄的，传出去可难听哩。”黄梅霜把头伸过来吻了一下郭士元，说：“我们俩做了夫妻，你望够有哪个说？”郭士元喜出望外地说：“你不跟叶成明谈呢？”“他个忽虫见高扒高，得陇望蜀，忘恩负义，过河拆桥。他回掉我，跟县里财政局笮局长的丫头叫个笮祖娥谈上了。——不谈他了，现在我就要嫁给你，你同意吗？”黄梅霜这么一说，郭士元自然是求之不得。

黄梅霜提议道：“士元呀，你敬大大一杯。”郭士元随即站了起来，恭恭敬敬地说：“大大，我敬你一杯。……唉，你不站，我敬酒的人站。”黄振林拉住钱元顺说：“你别站，小字辈的应该站起来敬酒。”当下两个人干了杯子里的酒。

黄梅霜姐弟四人没有喝酒，很快就扒拉完了夜饭。桌上剩下三个喝酒的。黄振林笑着说：“我坐到西边板凳上，钱支书你往中间坐坐，宽宽大大的，这才自在哩。”周七五又上来把两碗炒菜添得满满的。钱元顺移动着身子，呷了一口酒说：“今儿一整天，我从一队颠到九队，找好些人唠了唠。春高的两个舅老爷，还有春柏等五六个人，他们的思想工作我都做过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黄振林笑哈哈地说：“你听了我的话，陆静芝已经穿上了你家去的衣裳，她自己到这会儿还蒙在鼓里哩。你说的事情，依我看呢，还得请史科长出面直接向她陆静芝把话挑明，她是不敢当面顶撞史科长的。”

钱元顺愣了愣，终于点了点头，说：“好吧，明天上午，我们大队干部开个碰头会，你请史科长说说陆静芝。这以后，就让她家姑爸姑妈、娘舅舅母，还有本家一起说说她。她一旦同意，就趁热打铁，五一节结婚。黄会计，你看怎么样？”

“很好，有了春风，自然就有秋雨。给了她家亲戚、本家好处，他们就得出力帮忙。到了明年这个时候，钱支书你肯定又抱上一个孙子啦！”黄振林端起酒杯说，“来，我敬你钱支书一杯。”钱元顺干了杯子里的酒，郭士元连忙给他斟上了酒。“振林啦，这回你帮了我的忙，两三年后，我退下来，大队支书的位子就是你的。庞元昌那小子，虽说徐书记把入党的名额给了他，去年冬天也进了大队支部，但大队支书的位子，他想都别想。”钱元顺不失时机地向黄振林许愿。

郭士元连忙站起身，陪着笑说：“大大，我这小字辈再敬您一杯。”钱元顺端起酒杯说：“好，我们三个人一起干了这杯，再斟一回酒，喝掉就不喝了。”黄振林应答道：“这杯酒一齐干掉，还要再喝上两三杯。”“振林呀，我不能再喝了，已经喝得不少，喝多了并不好，还是适可而止吧。”黄振林说：“先干掉这杯酒再说吧。”三个人干了杯中酒，郭士元又要给斟上酒，钱元顺大声说道：“这一杯斟好了算事。酒瓶带走，说好的，我不再喝了。”周七五早候在一旁，见这架势连忙把热乎的饭碗端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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