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亲戚逼从

一日上午，黄加恒、蒋三扣夫妻来了，直奔主题。蒋三扣说：“静芝呀，你家大娘舅要你悬崖勒马，改弦更张，尽早跟钱俊荣谈起来，眼下就能结婚，不晓得有多好。”陆静芝把辫子往后一摆，说道：“大舅母呀，你们说话已经晚了，我人是余家人，死是余家的鬼，说的叫我半途而废，我怎对得起余家呢？”

黄加恒大声说道：“春高妹夫呀，你治家一点都不严，全没点家法，把子女惯得太随心所欲。余文生家的小伙是个呆瓜虫，做了好多骇人听闻的瓜事。任兔小没拿到顶尖大劳力的工分，跟队长置气不肯开机耕田，他个剑飞却把人家机器里的箱子敲开来，能巴能巴地开机耕田。他耕田倒是有两下子，可竟开着拖拉机往河里冲，真是糊涂透顶，水进了烟囱里，拖拉机就报销了，肯定会误了农时，这个责任谁也担负不了。”

蒋三扣舞着手说：“余家这个瓜虫，把八队公房簇崭新的大门就踢掉了，说是救上吊的朱光尧，他不呼救喊人，公房后边那么多的人在做活计呢。静芝呀，一个呆瓜虫值得你恋恋不舍的吗？”

“春高呀，养女往高处飞，哪有个人家把自己的丫头往火坑里推的吗？”黄加恒说话咄咄逼人，陆春高只好劝说陆静芝：“丫头呀，你跟钱俊荣谈，日后有前途哩。”陆静芝忍着委屈说：“爸呀，我明明白白晓得，去钱家做儿媳妇就是跳火坑，我怎能顺着别人的心意往火坑里钻呢？”

“哼，这丫头说不住，就像她的心是石头起的心。”大娘舅、大舅母两口子气呼呼地走了，小舅舅、小舅母接踵而来。黄加成笑嘻嘻地说：“静芝呀，有句俗语是这样说的，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人生一世要想碰个好运气，本身就很不容易，如若再错过，就注定做一世的下等之人。眼下你的机会到了，怎能错过呢？你嫁给俊荣，这是现成的梯子啊！”陆静芝低声道：“说得天花乱坠的，跟真的似的。”

小舅母袁小妹斥责说：“静芝呀，你全不晓得自己有前途，哪就这般花岗岩头脑，一点儿都化解不开。”陆静芝站起身说：“我花岗岩头脑？我不能听你们的话，睁眼睛吃老鼠药。”黄秀英骂道：“你这丫头说的话简直臭不可闻。你家娘舅、舅母说的话哪一点错？”“我自己的事根本用不着你们这么多的人来问，肯定你们得了人家的好处，要拿我的婚姻来还报人家。”黄秀英跺着脚说：“静芝你这说的什么话，哪个不巴你好。白供你读了这么多年高中，简直是越读越糊涂！”陆静芝高声说道：“我的婚姻不要你们来问，你们做你们该做的事。”

黄加成说：“静芝，你不得了，妈妈说的话你都不听，简直细头犯上，目无长辈。”袁小妹跟着说：“妈妈的话你怎能不听呢？自己养的丫头，当然要操心，不然的话，世上的人怎么会这样说，养女往高处飞？静芝你不是小孩呀，要听家里爸爸妈妈的话。”娘舅、舅母虽是慢言细语，字字却像针一样扎人。陆静芝孤掌难鸣，只得硬着头皮承受三个长辈的轮番指责。

中午陆静芝刚刚丢下饭碗，黄加恒、蒋三扣夫妇突然走了进来。大舅母说道：“静芝呀，媒人万红粉马上到钱家门上说亲，你万万不能打拦头绊。”陆静芝断然拒绝道：“哪说的？你们要把我卖给姓钱的人家，鬼迷心窍！”黄加恒斥责说：“你这个外甥女太不懂事，你自己不想着好处，亲戚、本家还指望着沾点光呢。不听大人、长辈的话，对得起家里人哪一个？”“你们这是合伙将我往火坑里推，只顾着自己捞好处！”陆静芝气得伏在大桌上哭了起来。

下午三点，陆春柏会同钱高云、陆爱琴夫妻二人对陆静芝进行攻心，阵势摆了开来。陆春柏摇头晃脑地说：“静芝呀，你把我们都当成了蜡烛，你穿了人家姓钱的两套压帖衣裳，跑出去谁都说你漂亮，这就说明你已经同意这门婚事。钱家很委屈，满以为你跟俊荣的婚姻定了下来，哪晓得你想毁亲，这怎么成呢？我们陆家人跑出去也没脸见人呀。”

陆静芝吃惊地说：“什么？你这说的纯粹是造谣，没有的事，经过你们的嘴说得六角整整的。”陆爱琴冷笑道：“静芝，这根本就不是造谣，而是的的确确的事实。大翻领蓝呢制服穿在你身上，活脱脱像个女干部，红纱巾一系，那模样俏得很，多有气质啊。你过年穿的一套衣裳，也是人家来的彩礼。静芝你可不能出尔反尔，不讲信用啊。”

姑妈这么一说，这可把她弄懵了。原来自己的妈妈竟然充当了蝇营狗苟之徒的帮凶，而且参与密谋，诱使自己进入陷阱。她沉思了一会儿，很快稳住心神，打定了沉着应付的主意，说道：“当今社会没有骗婚之说。就算我当时同意了订婚，眼下也可以黑板写粉笔字两挪，因为订婚并不受法律保护，何况我并不曾认可钱家来的彩礼，而且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双方未办理结婚登记手续的，当事人请求返还按照习俗给付的彩礼的，人民法院应当予以支持，所以这笔彩礼相关的给付是不具备合法效力的。”

钱高云振振有词地说：“啊呀，静芝你都大年纪了，别耍孩子气了，余家不能给你工作，只有钱家能做到。眼前正是入党考验之时，一入党就能进大队党支部，日后说不定还能当支书。这条光明大道不走，难道你还要走黑咕隆咚的羊肠小道？”

陆春柏大嗓门地说：“静芝呀，你好交易不要，却要跟个臭不可闻的黄屁股的孙子，你莫不是昏了头！”他话音刚落，黄加成又跑了上来做说客。陆静芝气得直跑进房间里，房门一关，衣裳也不脱，整个身子往被单窝里一钻，什么也不听了。

一整天里，陆静芝先后受到他们五六次“朝拜”，一次比一次强烈，她招架不过来，被搞得身心交瘁，疲惫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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